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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20、霍的算盘(第2/3页)
“我要那个老太太。”
“还有那个短头发的女人,”他顿了一顿,眼睛微微瞇起,“听说,她会吹一种很特别的瓶子。”
他说完,目光掠过案上的纸,最后落在那个红印上。朱砂的颜色很正,印泥边缘微微凸起,灯光照上去,像一点不肯干透的血色。
那人没有回答。
“我要的,”霍承恩转过身,笑意温柔,“不是一棵树,也不是一瓶药。”
“是一个宣徽院。”
“一个,能叫人的宣徽院。”
他的声音落下,屋里的灯仍旧亮着,亮得连书架上每一道木纹都藏不住。可那个坐在屏侧的人,仍旧只露出袍角和手,仿佛二十四盏灯加起来,也只够照见他愿意给人看的地方。
那人沉默了一息,低声问:“大人,若叫来的人,不肯听话呢?”
“叫来的人,”霍承恩温和地说,“在这里,没有户籍,没有来处,没有一张纸,证明她是谁。”
案上那份供词被风吹得掀起一角,朱印仍稳稳压在纸面上,像一枚小小的印记,早已替许多事决定了去处。
“无籍之人,听谁的话,”他微微一笑,“由造册的人定。”
***
中间,有人端着香炉进来添香。
来人走得极慢,袖子束得紧紧的,手里捧着香炉,眼睛只敢看地面。他走到门边时,先望了一眼屋里那圈亮光,像是想确认自己进去之后,还能不能平安地退回来。
是个年轻的小厮,十六七岁,手脚很轻,刚把炉盖揭开,霍承恩就睁开了眼睛。
小厮的手停在半空,揭开的炉盖还没放下,里头的香灰端端正正地伏着。他大约以为自己只要照着规矩做完,就能像一根安静的柱子,立在墙边直到退下。
“出去。”
小厮一愣:“大人,是小的照方子配的檀香,不重……”
霍承恩的目光落在他袖口,小厮跟着低下头,手腕微微一缩,又怕晃动香炉,只得重新托稳。
“不是香的问题。”霍承恩温和地说,“是你的袖子。”
小厮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。
他把鼻尖凑近袖口,又挪开一点,神情逐渐变得为难。那副模样,像是在袖子上找一个明知不该有、偏又无从辩解的证人。
“早上吃过葱油饼。”霍承恩说,“出去,换件干净外衣,洗三遍手再进来。”
小厮抱着香炉,一路倒退,撞到门框,哐当一声,狼狈地跑了。
香炉盖在他怀里跳了一下,灰末差点飞出来。他手忙脚乱地按住,退得比进门时快了不少,门外随即传来一串收不住的脚步声。
余静山垂着头,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笑了。”霍承恩说。
“下官不敢。”
“笑也无妨。”霍承恩重新闭上眼睛,“我不嫌弃人笑,只嫌弃人乱。”
门外很快传来水声。小厮已抱着香炉退远,书房里原有的淡香却仍在;霍承恩不动声色,像方才出去的只是一缕他不喜欢的气息。
他静了一息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她的船快到了,带着香母木,带着人,带着一份七殿下的宣慰国书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按市舶的规矩,凡是海外来的舶货,都要抽分。”
余静山垂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案前的灯影铺到他鞋尖,鞋面上沾着一点灰,落在亮处,便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她若肯报,树,就是舶货。”
“舶货,”他微微一笑,“我就有了伸手的名目。”
窗外的风把檐下灯笼吹得偏了偏。光影沿着窗格晃过墙面,落到那叠抄本上,红印一会儿清楚,一会儿又暗下去。
窗外,传来了更鼓。
三更了。
那人还站在案旁,双手垂着,一动不动。
整间书房像是被那些灯照得没有一处能歇息,偏偏案上那盏茶,始终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处。茶盏边沿映着灯火,白水清得见底,连一片茶叶也没有。
霍承恩走回案后,坐下,端起茶盏,揭开盖子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茶盏里,是白水。
他从不喝茶,说茶味太杂,扰人鼻子。连府里的厨子,都被他下过令:年节不许炸油,端午不许煮艾,凡是气味强的东西,一概离书房三十步。
厨房那头每逢年节都要多绕一段路,端着食物进院时,像在送一件见不得人的私物。谁若不慎在书房附近打个喷嚏,第二天便会被同伴问一句,昨夜可曾洗过鼻子。
府里的下人私下说,大人的鼻子,比圣旨还大,连苍蝇飞进书房,都要先洗过翅膀。
有一回,几个人说到这里,还认真争论过苍蝇究竟要去哪里洗。有人说用井水,有人说用水盆,最后谁也没能拿出一只肯配合的苍蝇作证。
“静山。”
“在。”
“研墨。”
那人愣了愣,弯下腰,拿起墨锭,在砚台里,一圈,一圈,慢慢地磨起来。
墨锭落进砚台时发出轻轻一声,砚池里的水被推开,沿着石面转出一圈深色的痕。磨墨的人手腕平稳,袖子收在腕后,没有垂进砚里。
墨香散开,淡淡的,是松烟的味道。
他的喉咙微微发紧,鼻息也跟着短了一下。那气息像旧屋梁上落下的灰,被灯火一烘,静静浮在空气里。松烟墨的气味。
霍承恩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吸得不急,肩头也随之放松了一点。他闭眼时,眉心的细纹被灯光照得分明,像一页没有摊平的纸。
“不对。”他忽然说。
那人的手,停住。
“这墨,”霍承恩睁开眼,“掺了桐油。”
“是……是下官从市上买的。”
“换掉。”霍承恩温和地说,“我只用纯松烟。”
那人放下墨锭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垂着眼,没有去看霍承恩的表情,只将砚台往案内挪了一寸,免得不合用的墨汁碰到纸页。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他补了一句,“你的帽子。”
那人浑身一僵。
那一瞬间,灯芯正好爆出一小点火星。细小的声音落在屋里,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木鱼。
“很旧了。”霍承恩笑着说,“换一顶吧。”
那人没有动。
那顶帽子压得太低,帽檐下方留了一圈暗影,遮住眉眼。青布长衫的领口也洗得发白,针脚却缝得仔细,并不见散线。
过了一息,他才低声说:
“大人,下官习惯了。”
霍承恩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,点了点头。
“也好。”
他重新闭上眼睛。
那人换了另一方洗净的砚,重新添水,取出纯松烟墨。手腕始终平稳,动作像是在替一件旧物守住原来的位置。
“静山,你说,”他的声音,越来越轻,像在自言自语,“她会不会,把香母木,藏起来?”
换过墨后,他的手又慢慢磨了起来。
一圈,一圈,稳稳的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是赵馥灵。”那人的声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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