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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30、吵架(第2/3页)
“对。”她说,“销毁那一大块香母木,销毁官库的帐,销毁宁师。”
她说得很慢,像把一件件东西摆回桌面。她不曾把那些东西放在眼前,可那几个名字一出口,便让人觉得它们各自占着一个位置,谁也不能先丢。
“他不需要亲手做,他只需要,”她停了一下,“叹一口气,说:这件事,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”
郑君珩的脸,一点一点,白了。
他想起了余静山的那句话:他不下令,他只是,在你面前叹一口气。
一阵风掠过竹架,挂在架上的细竹片互相碰了碰。郑君珩垂在身侧的手指略微蜷起,指腹抵住掌心,仿佛那句话不是回忆,而是一道仍在眼前的门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蔡婆与留下的斥候要继续盯人,有空隙就设法接出宁师。你那封信也要送,先请能帮忙的人保住人证、帐物,别让所有底牌先送到霍承恩眼前。我们先护住人,再想办法拿回香母木。”
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落在远处被雨洗过的地面。那里有一道车辙,积了薄薄一层水,顺着坑痕蜿蜒出去,直到被竹架的影子截断。
“然后,才是他。”
“然后,才是这一击。”
“这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答得干脆,没有拿一个好听的时间安慰他。眼下能确定的,只有要先做的事;至于路要走多远,连她也无法替它画出尽头。
“要把他每一笔都钉实,也许一个月,也许半年。可救人、保物不能等那么久,能做的一件都得先做。”
“半年,”郑君珩苦笑,“他够做十件事了。”
笑意只在他嘴边停了一瞬,便散了。他低下头,像是要把那个数字咽回去,最后却只是用指腹抹过袖口折痕。
“可是,”她说,“我们有一件事,他没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等的时间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远处那片竹架,“他急着要香母木、要母液、要一个宣徽院。若以为我们只会拿着供词等,他接下来怎么走,才有机会露出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,视线仍落在竹架交错的缝隙间。昨夜的水还挂在竹节上,偶尔有一滴坠下,地面便多一个小小的圆点。
“让他看着我们不急,”她说,“不等于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。”
***
郑君珩看了她好一阵。
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她,眼里那些话却都没说出来。风把他一侧衣角吹得粘贴膝头,又掀开,反复几次,像是谁替他打了一场无声的拍子。
那目光里,有太多太多的东西,担忧,不甘,骄傲,和一点,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、深深的害怕。
“馥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他的声音,忽然哑了,“你每一次说‘我们不急’,我就多一天,睡不着。”
她愣住了。
她原本已经备好下一句解释,话到了舌尖,却被他的声音挡住。那一句话不像质问,反而比质问更难接。她的手仍沾着一点泥,帕子湿了一角,捏在指间,忽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“我怕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,等着等着,把自己,等进去了。”
赵馥灵没有说话。
风把竹架上的水珠吹得一晃,日光落在水珠里,亮了一下,又沉回灰暗的晨色。她看着那点光,手指慢慢攥紧,帕子在掌心皱成一团。
她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。
那一次,她把自己押了上去。
那一次,她醒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,是红的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
可是,郑君珩已经转过身。
“我去,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,“看看厨房,有没有米。”
“米?”
“对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煮粥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我今天,不想跟你吵了。”
他走得很快,青灰色的衣角,在晨风里,一晃,就拐过了竹架。
走到竹架转角时,他的步子差点踩进一道积水,鞋跟在泥上打滑了一下。他立即站稳,没回头,只把那一步走得更快了些。赵馥灵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亲王要去找米这件事,竟比刚才那一大串奏章和证物都更难让人开口阻拦。
赵馥灵站在原地,手里还残留着泥土的凉。
过了一息,从不远处的竹篾后面,传来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。
“掌帐,”顾泽压着嗓子,“七殿下,是不是,在哭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可是他的耳朵,红了。”
“那是风。”赵馥兰面无表情,声音也压得很低,“雨后的风,容易吹红耳朵。”
“那掌事呢?”
“掌事的眼睛,也红了。”
“那也是风?”
“对。”赵馥兰说,“今天,风很大。”
竹篾后有人轻轻挪了一下,竹片彼此摩擦,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顾泽大约是想探头看得更清楚,却被什么绊住,声音一下卡在喉咙里。
赵馥灵闭了一下眼睛,深吸一口气,转身,对着竹篾后面,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:
“听够了吗?”
竹篾后面,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,和顾泽的一声短促的“哎哟”,接着,是一片,死一般的寂静。
隔了片刻,赵馥兰平平地补了一句:“风小了。”
顾泽没敢接话。有人把脚往回收,鞋底似乎带起一小块泥,啪地黏在竹篾上,又掉下来,落地时轻得像一声认错。
***
傍晚的时候,她回到自己的小屋。
雨停后的天色仍旧阴着,屋外的石板被水洗得发暗,墙脚有几片湿叶,被风送到门边。一路走回来,她的鞋底沾了些细泥,踏上门前木阶时,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紫色的窄袖长衫,发髻挽得有些散,眼尾那一道石榴红,被今日的忙乱磨淡了,只剩下淡淡的一抹,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。
她推开门,愣住了。
门内一侧,避开门扇的地方,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托盘,上头扣着碗盖。
托盘边缘擦得干净,底下垫着一块折好的布,免得木头直接碰上潮地。赵馥灵站在门边看了片刻,手还搭在门扇上,指尖停在木纹里。
她掀开盖,托盘上,是一碗刚送来不久的白粥。
很稠,很白,冒着热气。粥面上,没有任何配料,只有正中央,端端正正,摆着一颗蛋黄。
暖气贴近鼻尖时,她肩头不知不觉松了些,喉咙里那点干涩也缓缓散开;这气息像冬日里掀开蒸笼时,白雾挨着脸掠过,最后才落成一个简单的名字:米香。
咸蛋黄。
被剥得干干净净,没有一点蛋白,圆圆的,滚圆的,像一颗小小的、橘红色的月亮。
那颗蛋黄在热气里亮着一层柔和的光,边缘平整,连一点缺口也看不见。她盯着它,忽然想起早晨那根被她丢在泥里的小竹枝,想起掌心那团擦不干净的泥,心里竟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:比起剥蛋黄,替人擦手上的泥似乎容易多了。
她蹲下来,看了好几息。
她先看粥,再看蛋黄,目光最后落在木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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