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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69、七城的鸽子(第2/4页)
“不是,”宁师连忙补,“我是说,牠长得很像一盘葱爆。”
她放下手里的小米,提笔在纸上写下,笑得很坦然:
她落笔时肩膀很稳,连煤痕都像跟着那份坦然一同留在下巴上。顾泽垂眼看纸,表情仍很认真,似乎已经接受了往后有一只鸽子会以菜色为名的事实。
“就叫葱爆。”
***
苏木忍了又忍,终于忍不住,举手。
他把手举得很端正,水碗仍握在另一手里,模样像是向先生请教一件不能拖到散学后再问的事。
“宁姑姑。”
宁师转过头,指尖还夹着纸。
“说。”
苏木看了一眼整排鸽子,停了一下才问。
“那,第六只呢?”
宁师看了一眼第六只。
那只鸽子正在梳理翅膀,对自己的名分尚无察觉。
“清蒸。”
苏木默默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,没有追问这道菜是否适合牠的毛色。
“第七只?”
那只刚吃完米,正用喙擦过竹竿,像是做完一桩重要差事。
“红烧。”
念儿把脸埋得更低了些,肩膀已经开始发颤。
“第八只?”
顾泽悬着笔,想了想,竟也像是很好奇这套命名是否还能继续下去。
“糖醋。”
顾泽已经把第八册摊在膝上,笔悬在半空,神情像在记录一场很重要的祭典。
他往纸页上看了一眼,又把笔尖挪到空白处,写了两个字,停住,似乎不确定这该归在“鸽名”还是“宁师语录”之下。
“宁师,”他谨慎地问,“请问,是菜名先,还是鸽子先?”
宁师没有立刻答。她把手里的纸翻过来看了一眼,好像这个问题不在纸上,也不需要另开一行记下来。
“菜名是结果,”宁师说,“鸽子是原因。”
顾泽的笔停了一下。
他眉头微微皱起,认真消化这句话。对他而言,这或许不是一句玩笑,而是一条尚待抄录、最好先确认先后次序的规矩。
“那,有没有一只,”他小声试探,“可以叫首席?”
宁师低头,认真打量了一圈竹竿上的鸽子。
她从阿福看到糖醋,又从糖醋看到仍未命名的几只,目光仔细得像在挑一个能担当大任的人。
“不行。”
顾泽的笔尖落在纸上,却没有写下去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叫首席的,要有人愿意被叫。”宁师说,“这些鸽子,都有骨气。”
顾泽把笔停了一下,又默默在本子上写了一行:宁师说,鸽子有骨气。
他写得很慢,写完还认真吹了吹纸面上的墨。念儿终于忍不住,把脸埋进膝盖里,笑得肩膀一颤一颤。
念儿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抖个不停。
翠微伸手替她把快滑下去的袖口往上拉了拉,表情仍旧平静。念儿只好咬着唇,把笑声闷在衣袖里,闷到最后,连耳朵尖都微微红了。
赵馥灵听着,心里把菜名一个个念了过去。小馥在她脑子里,轻轻地说:
“数据库显示,鸽子在历史上,确实常与餐桌发生联系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她把视线从宁师写字的纸上移开,落在那只正埋头吃米的葱爆身上。那只鸽子吃得很专心,显然对自己差点成为一道菜的事全不知情。
“但这不影响牠们的信件投递效率。”
“我说,你别说了。”
这时,馥兰从帐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算盘,目光冷冷扫过竹竿。
算盘珠子在她指间轻轻相碰,发出几声清脆的响。她扫过那些名字,又扫过宁师手上的小米,最后落在苏木端着的水碗上。
“鸽子的口粮,”她说,“记谁的帐?”
宁师头也不抬:“公帐。”
馥兰的眉梢动了动,算盘在掌心里转了半寸。
“牠们有名字了吗?”
宁师把纸往她那边一递,纸上几个名字墨色未干。
“有。”
“有名字的,”馥兰说,“才好记帐。”
她低头,在纸上写下一行:葱爆、清蒸、红烧、糖醋,每日小米一勺。
她写得清清楚楚,还把“一勺”两字特意写在同一行里。苏木端着水碗,眼神在那几个菜名与算盘之间来回一趟,最后决定自己还是不要问,水该不该另立一笔。
宁师看着那行字,欲言又止,终于忍不住:
她手里的小米还剩了一把,指尖停在半空。那几只鸽子却没管帐簿上的新规矩,照样一粒一粒地啄着地上的米。
“你连这个,都要记?”
馥兰把纸边压平,算盘珠子一颗也没拨乱。
“天给的也要记。”馥兰说,“鸽子是知香院的人,不是客人。”
宁师沉默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看那一行小字,又看看竹竿上的鸽子。旺财正挤到阿福旁边,吞下一粒似乎原本属于别人的米,站得倒是理直气壮。
“……你这句,我竟然觉得有道理。”
***
玩笑只到这里。
天光一寸寸落进院子,方才还浮动的笑意慢慢收住。她走到竹竿前,目光从一只只鸽子身上掠过,最后停在系着细竹筒的脚爪上。
她站在竹竿前,从第一只鸽子脚上解下细竹筒,指尖微微一紧。
细竹筒挨着她的指腹,表面有些发凉。她解开绳结时动作很轻,怕碰疼那只鸽子,鸽子却只抖了抖脚,转头看她一眼。
竹筒是空心的,里面卷着一张薄纸,纸边还有路上沾的潮气。
她把纸取出来,没有急着展平。潮湿的纸面贴在指尖,稍一用力便可能留下痕迹。她用掌心托住纸卷,等它舒展了一些,才低头看字。
她把纸展开。
汴京。
那两个字写得很端正,落在纸上的位置也正,墨色有深有浅,像是写字的人一面留神笔画,一面还得顾着手边的事。
字很小,是纸儿的手迹:
她用指腹压住纸角,辨认那熟悉的字形。纸儿下笔向来细,这一回更把每个字收得紧紧的,仿佛多留一点空隙,便会让不该看见的人看见。
“二月底,城西开始有人卖一种安神香。包纸是碑的拓本。卖香人咳嗽,每说一句咳一声。已有三户,皆是新丧之家。”
她把纸放在手心,换下一只。
她没有立刻把第一张收起来,只将它平平地放在臂弯里,另一只手往第二只鸽子伸去。那张薄纸被晨风掀起一个角,她用指尖压住,才去解细绳。
苏州。
这一封纸面更干,墨迹也比前一封整齐。她先看署名,再看行文,字句规矩得几乎不肯多伸出半笔。
小莲的笔,一笔一画,工整得像刻出来的:
“三月初一起,城南。两户,买香的是刚办完白事的。卖香人手很白。”
她读完,将纸靠着第一张放好。两张纸的边缘叠在一起,纸色略有不同,笔迹也各自清楚,没有谁盖住谁。
江陵。
竹青写字总爱把字排得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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