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388、阿乙(第3/4页)
阿乙沉默了一息:
“那我当弟子,有饼吃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一天几张?”
“一天……一张。”
“两张。”
阿乙伸出两根手指,手里还牢牢夹着那半包饼,讨价还价时也不忘护住自己的战利品。
“一张半。”
“成交。”
阿乙干脆俐落地伸出手,顾泽愣愣地握了。
两个人握了一下,各自甩开。
那一握既短且稳,像是两边都怕握久了,对方会想起还有别的条件可以加上去。
顾泽转过身,面向众人,声音里带着一种隐隐的骄傲:
“首席,现在有三个弟子了。”
他说完还特意把手背到身后,站姿挺得端正,仿佛新收的弟子已经在院中列队等候。
“苏木是第一个。”
“扬州的小栗,是第二个。”
“阿乙,是临时第三个。”
“小栗不知道。”苏木小声说。
苏木说这句时,眼神在顾泽和阿乙之间转了转,像在替远在扬州的小栗保管一份本人尚未收到的消息。
“首席先替小栗留着位子,等回扬州再问。愿意了,才算。”
苏木在旁边,默默举起手:
“师父,我是第一个,但是,我是真的;他是临时。”
“首席知道。”
“那他是我的师弟吗?”
“是。”
苏木眨了眨眼,似乎正在把“临时第三个”和“师弟”两件事放在一起,试着排出个先后次序。
“那他要叫我什么?”
顾泽想了一下:“叫师兄。”
阿乙看了苏木一眼,勉强点了点头:
“师兄。”
苏木整个人,肃然起敬,挺直了腰。
他方才还像个拿着水囊抓贼的小孩,这会儿腰杆一挺,忽然有了几分师兄的气派。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,整理到一半才发现衣襟上沾着灰,于是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。
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,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建议记录:首席今日,招收一名弟子,入门条件为饼。”
“别说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已存盘,永久保存。”
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。小馥每回说“永久保存”,语气都像是替她把一件日后会被拿出来取笑的事,仔仔细细收进匣子里。
***
天黑之后,驿站的院子里,点起一堆篝火。
火光从柴枝缝隙间窜出来,将墙角和门柱照得一明一暗。赶路的人围坐在火边,衣角上还沾著白日的尘土,水囊一个个靠在脚旁,谁也没有把它们放得太远。
阿乙蹲在火堆旁,两手捧着一碗热汤,咕噜咕噜地喝,喝得鼻尖冒汗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他喝了半碗汤,才想起碗底还有羊肉,把碗护得更紧了些。苏木看得入神,悄悄把自己的碗往身边挪了挪,挪完又觉得不好意思,再推回原处。
他吃得专心,肩膀却没有完全松下来,像随时准备护住手里的食物。
赵馥灵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坐得离火不远,火光映在袖口上,红了一小片。郑君珩在另一侧同人说了几句话,随后便安静下来,四周只剩木柴燃烧的声音与偶尔传来的马匹响鼻声。
“阿乙。”
“嗯?”他头也不抬。
他先把碗放在膝头,才用手背擦了擦嘴。汤水沾在唇边,他随手抹掉,动作熟练得不需要看。
“你是跟驼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,每个月往东走的那支吗?”
阿乙的手,停在碗边。
碗沿还带着一圈淡淡的热气,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没再往上抬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闪一闪。
他慢慢放下碗,抬头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,不再是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小贼。
篝火映着他的眼睛,明暗交替,让那点机灵收了回去,剩下一种专心回想时的沉静。
很静。
“你说,二十头骆驼,十四个人,每个月初一前后经过的那支?”
“是。”
“我认识。”
篝火,劈啪响了一声。
郑君珩从另一边走过来,在火堆旁坐下,没有说话。
他坐下时衣袍扫过沙地,袖口沾上了一点细灰。火光在他眼底停住,却照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。
“说说看。”她说。
阿乙想了想。
他抬手抓了抓下巴,目光落在火堆里一截烧红的木枝上,像要从那点光里把旧日见过的情形重新找出来。
“领头的,不说话。”
“不说话?”
“从来不说。”阿乙说,“我跟过他们一次,三天。他们不雇我,是我自己跟在后面,偷偷捡掉下来的干粮。领头的骑在最前面的那头骆驼上,一路上,一句话都没有说过。有事,就是旁边的管事替他说。”
阿乙说到这里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火堆,像是还看得见那支队伍在路上摇晃前行。
“长什么样?”
“没看清。”阿乙摇头,“戴着斗笠,低着头。”
赵馥灵的指尖,轻轻收紧。
她原本搭在膝上的手,指腹慢慢抵住掌心,指尖泛起一点白,又很快松了些。
“还有呢?”
阿乙的眼睛,在火光里,闪了一下。
他抿了抿唇,舌尖在嘴角扫过,像是还在辨认记忆里那一点说不清的味道。
“他们的袋子。”
“什么袋子?”
“装货的袋子。”阿乙说,“麻袋,一头骆驼两个。我经过的时候,闻到过。”
赵馥灵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像吞进一口太烫的茶;那缕气息在记忆里浮起,像夜深时贴着窗缝掠过的一阵凉风,最后才留下夜里开花的味道。
“闻到什么?”
阿乙吸了一口气,皱起鼻子,像在努力回想一个很远的东西。
他额头微微皱起,眼神落在半空,努力从那次跟队的印象里捞出一个最合适的说法。
“夜里开的花的味道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僵住了。
她忘了呼吸。
夜里开的花。
念儿说过,一模一样的话。
在扬州,在辨香间,念儿说:像夜里才开的花。
念儿当时仰起的脸,忽然从记忆里浮上来,落回眼前的火光里。
她慢慢转头,看向郑君珩。
他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,照得眼前明亮,身后的夜色却一层层沉下去。阿乙还蹲在火边,手指挨着碗沿,等待他们回答。
篝火,轻轻噼啪。
阿乙低头,又捞起碗里的羊肉,咬了一大口。
他嚼了几下,才抬眼看向她,似乎方才那阵沉默并不妨碍他继续把问题问完。
“我说得对不对?”他含糊地问,“那是什么花?好看吗?”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