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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2、祁老太太(第1/4页)
那天夜里,客栈的门,是被急促的拍打声叫开的。
不是敲。
是砸。
咚!咚!咚!
一下一下,拳头抡在木板上,每一下,都像要把门框砸裂。
门板震得墙上挂着的木牌也跟着晃,细细的木屑从门缝里簌簌掉下来。客栈里原本睡得正沉的人,这会儿怕是都醒了,只是谁也不敢先把脑袋探出来,免得那扇门还没碎,自己的胆子先碎。
赵馥灵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,窗外还是黑的,只有一轮刚圆过的月,偏在西边屋脊上,惨白惨白。
被褥从她肩上滑落,她的手已先摸到床边的外衫。那一瞬,睡意被拍得干干净净,剩下的只有砸门声,在屋里一下一下地震。
“谁?!”楼下,常掌柜的声音又惊又怒。
“开门!”
一个年轻的声音,嘶哑,带着哭腔:
“祁家!祁家的!”
门外的人喊完,呼吸急得接不上来,砸门的声音却还没停,像是怕一停下,天就会塌得更快。
“祁家怎么了?”
“求王妃!求王妃救命!”
她抓起床边外衫,披上身,一把推开房门。
她把衣襟匆匆拢好,指尖打了两次结,第三次才总算把系带拉紧。人在急时,连一根细绳都像有自己的主意。
她在心里叫了小馥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小馥回答。
她没有再说,脚下已加快。
走廊上,郑君珩也出来了,披着外袍,一手按着腰间的铜印,神情冷静。
他衣襟还未系全,却已将腰间铜印按稳,动作俐落得像早把一切都收拾妥当。楼下门板又挨了一下,屋梁上落下一点灰,他抬眼看了看,神情仍旧平稳。
两个人对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同时下楼。
楼梯年久,每一步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赵馥灵走在前头,郑君珩落后半步,衣袍扫过木阶,带起一阵冷风。
大堂里,一盏油灯被点亮。
灯芯刚挑起来,火苗先缩成一粒,再缓缓长高,照出常掌柜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。他手里握着门闩,眉头拧得像一团打死结的麻绳。
门口,站着一个年轻伙计。
十八九岁,穿着藏青的短褂,鞋跑掉了一只,赤着一只脚,脸上全是汗,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他看见赵馥灵,双腿一软,扑通跪在地上。
他的那只赤脚沾满了街上的灰,脚趾蜷着,像一路跑来时还在替鞋子着急。偏偏他跪得太快,膝盖磕在地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王妃!”
“起来说。”
“我们东家……”伙计喘得说不出话,“老太太……老太太在佛堂里,睡过去了!”
赵馥灵的心,沉了一下。
她只看见那伙计嘴唇发白,听见他的气息一截一截地往外漏。事情的轻重,已经不必再靠他多说。
“睡过去多久?”
“晚饭后,进去的,”伙计哽咽,“到现在,三个多时辰了。刚才去看,叫也叫不醒。东家让我请王妃,另一个人已去请大夫!”
她没有再问。
她将外衫袖口往上挽了一折,转身时,指尖已碰到门边的木柱。
“顾泽!”
楼上,传来一声慌慌张张的应:
“在!”
“带我的药箱,跟上!”
“是!”
楼上立刻传来翻找声,接着是木箱碰上桌脚的一响。顾泽显然把药箱拎得很急,连鞋底都在楼板上打滑了一下。
“翠微!”
“在。”
“备马。”
“已备。”
翠微方才听见呼救,已先去了马棚。这会儿站在门口,手里牵着两匹马,面无表情。
她身上披了件深色外衣,鬓发整齐,手里两条缰绳收得稳稳当当。赵馥灵看了看她,再看一眼自己才匆忙拢好的衣襟,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敬佩:翠微这个人,连等人也等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她翻身上马。
郑君珩已经在她旁边。
两匹马,一前一后,赶进凉州夜里空荡荡的街。
祁宅离客栈不远,伙计沿近巷带路,翠微、顾泽与苏木随后步行赶去。
马蹄踏过石板,清脆的声音一声接一声,惊起檐下的夜雀。风从耳侧掠过,衣袍被吹得粘贴马背,赵馥灵俯身握紧缰绳,眼前的屋脊与灯火飞快向后退去。
***
祁家的宅子,在香行街后面。
三进院落,高墙深院,大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,把门口的石狮子,照得影影绰绰。
她下马时,鼻腔先被夜风里的冷意洗了一下,胸口那点绷紧随之松了些。那气息像雨后被翻开的泥地,最后才落成一缕草木清气。
大门敞开着。
院子里,点着十几盏灯,下人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,有人端水,有人拿被子,有人缩在墙角,双手合十,嘴里念着什么。
灯影落在青砖上,人影来来去去,脚步声乱成一片。有人端着盆走得太急,水晃到盆沿,溅出几滴,落在地上,立刻被急促的脚步踩散。
伙计赶到门前,领着两人穿过二进院,直奔后院。
后院门槛高,伙计跑得太急,差点绊了一跤。他一手撑住墙,另一手仍护着怀里的衣襟,像是生怕里头藏着的那点镇定也掉出来。
后院的尽头,是一间小屋。
不大,木头的,门很低,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匾,写着两个字:静安。
门,是关着的。
门板上有几道旧痕,门环被人攥得发亮。灯笼的红光照不到屋檐底下,只有屋外那盏油灯照着门槛一角,光落在那里,像一片薄薄的霜。
门口,跪着一个人。
胖,很胖,背脊微微佝偻,宽大的赭色袍子,像一座塌陷了一半的小山。他两只手,死死抓着门框,额头抵在门上,肩膀一抖一抖。
祁望。
他衣襟前沾着一块深色的水渍,像是一路上泼到的茶,也可能是汗。他的手指扣着门框,指甲边缘都泛了白,周围几个下人站着,谁也不敢伸手拉他。
她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“祁东家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
“祁东家!”
他慢慢地、慢慢地,转过头来。
脸上,没有一点血色。
那双细细的眼睛,肿得像两颗核桃,眼白里全是血丝,眼眶周围,一圈一圈,全是汗和泪。
他的嘴唇抿了又松,像有许多话挤在一处,却都找不到出口。赵馥灵蹲下身,让自己的声音离他近些。
他看着她,嘴唇动了半天,才发出一点声音:
“王妃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“我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叫她,她不应。我摇她,她也不……”
“你摇她了?”
“摇了。”
“摇得重吗?”
祁望愣了一下,慢慢地点头。
她看见他嘴角抖了一下,眼睛里那点慌乱像被这句问话钉在原处。他或许到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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