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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2、祁老太太(第3/4页)
身后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,把外袍脱下来,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外袍带着他的体温,落到肩头时,她才察觉自己袖口沾了夜露,手臂凉得发僵。她没有回头,只把衣襟拢紧一些。
顾泽蹲在药箱旁边,一个劲儿地搓手。
他搓了搓手,便依大夫吩咐递布、移灯。药箱放在廊边,箱盖开着,要用的对象随取随递,他不再只顾着慌。
伙计照先前吩咐将余香浸熄,记下来处,陶盆移到院角。苏木站在一旁,提醒人别走近。盆口覆了带缝的旧竹罩,旁边立着小凳,免得慌忙走过的人碰翻。
阿乙后来跟馥兰一道,也来了,蹲在墙角,抱着膝盖,一声不响。
他把下巴搁在膝头,眼睛偶尔抬起来看一眼院中央,随即又垂下去。夜色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,墙角那一团尤其安静。
祁望坐在地上,握着他娘的手。
夜,一点一点,退下去。
一刻。
又一刻。
他们在大夫照看下,守了一个多时辰。
天,由灰蓝,变成淡淡的青,青中透出一丝,粉。
灯芯燃短了,光渐渐缩成一团。有人添过一次灯油,手指沾了油,便在衣襟上擦了一下;有人把毯角往老人身上掖好,动作轻得连布料声都不敢多留。
小馥在赵馥灵心里说:“主人,您也该喝口水。”
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,才发觉顾泽不知何时把水囊放在她身边。她没有立刻去拿,只先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老人的脉搏。
***
老人是在天亮前,醒的。
先是手指。
那只握在祁望手里的、凉凉的手,指尖,微微蜷了一下。
祁望整个人,僵住了。
他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接着,是眼皮。
老人的眼睫,慢慢颤了颤。
一息。
两息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
浑浊的,湿润的,像一口老井。
晨色落在她眼底,微微晃动。赵馥灵的指尖仍贴着她的脉搏,感觉到那一点微小的变化从腕下传来。
她的目光,在空中,茫茫地飘了一会儿。
然后,慢慢地,落在了祁望脸上。
她看了他很久。
像不认得。
又像,在认一个,很多年没见的人。
“望儿。”
声音,很轻,很哑。
“娘。”祁望的声音,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老人的目光,从他脸上,移到他满是泪痕的眼睛,移到他乱糟糟的鬓发,又移到他身后那一圈人,“怎么这么多人?”
“娘,”祁望哽咽,“你叫不醒,吓了我们一整夜。”
老人眨了眨眼。
她眨眼时,睫毛沾着一点湿意,眼神还未完全聚拢,怀里那副算盘却被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过了一息,她的嘴唇,轻轻动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她喃喃地说,“在跟你爹说话吗?”
院子里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祁望的手,猛地收紧。
老人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怀里,那副旧算盘。
她的手指,缓缓,缓缓,抚过那一排一排的珠子。
很轻,很慢,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。
“他刚刚,”她说,“还在。”
“他说,”她的声音,轻得像一缕烟,“让我,别再拨错珠子。”
她说完,抬起头,看着祁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,慢慢地,慢慢地,涌了上来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泪水,顺着她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,一路淌下来,淌过脸颊,淌过嘴角,滴在算盘上。
她没有擦。
她只是看着儿子,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,轻轻地说:
“我就是想,再看他一眼。”
整座院子,静得连风都听得见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,敢动。
赵馥灵坐在老人身边,手指还搭在她腕上,指尖,被那滴泪,轻轻地,打湿了一点。
她低下头,没有出声。
郑君珩站在她身后,目光落在远处,喉结,轻轻动了一下。
顾泽用袖子,狠狠地,擦了一把脸。
祁望跪在地上。
他的额头,缓缓地,抵在他娘的手背上。
他的肩膀,开始,一点一点地,抖了起来。
院墙外有风掠过,树梢轻轻碰了两下墙头。晨色一寸寸亮起来,照得老人额前的白发格外清楚,算盘上的那滴泪也渐渐散成一小片湿痕。
***
过了很久,祁望才慢慢直起身。
他的脸,很脏,全是泪痕和灰。
他看着赵馥灵。
那个一向笑得满脸堆肉的胖子,此刻,没有一点笑,也没有一点刀。
只有一种,赤裸的、疲惫的、却很干净的东西。
他挪过半步,转向赵馥灵,仍跪着。
“王妃。”
“祁东家,起来。”
“我认。”
他说得很轻,很稳。
“我认,我错了。”
“我卖出的货,成了害人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知道,但是,”他的声音,哽了一下,“不知道,不等于没有错。”
她看着他。
没有说“不是你的错”,也没有说“你确实有错”。
她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祁望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一下,像是嫌手掌太湿,怕污了接下来要交出的东西。那动作笨拙而仔细,与他方才握住母亲的手时一样,生怕力道稍重就会伤着什么。
祁望从怀里,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封面是黑色的,边角磨得发白,是沿用了多年的旧封皮,里面的帐页却是今年新换的。
他双手捧着,递过来。
“这是,”他说,“祁家,今年所有出货的买家帐。”
“不是,公会里那本。”
“这一本,是我自己记的。”
她接过来,翻开。
册页被手指翻得微微翘起,纸张带着旧墨与常年收在衣间的干燥气息。她没有催他,也没有先问,任那一页页的字在眼前展开。
一页,一页。
每一笔出货,除了数量、价钱,旁边,还有一栏。
取货地。
她的目光,落在其中一行。
墨字,端端正正:
沙州,千佛崖下,一处作坊。
名义:寺院供养。
她再往下翻。
那几笔原料大单,逐月往下,交货处都记着同一个地方。
沙州,千佛崖下。
寺院供养。
她看得很慢,指腹沿着纸页边缘按住,免得清晨的风把帐页掀起来。墨色有深有浅,落笔的力道却始终端正。
她抬起头。
祁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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