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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3、出凉州(第3/4页)
一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”祁望低头,笑了一下,“让你,别瘦。”
她眼眶一热,低下头。
站在她身后的郑君珩,没有说话,只是抬手,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。
那只手停得很轻。她抬起眼时,祁望已把目光转开,替她将筐上的蓝布掖好。翠微上前接过饼筐,安置在载食水的驼架上,不让它压坏。
***
“王爷,王妃。”祁望清了清嗓子,转回正事,神色变得认真,“我这边,需要几天,把家里安顿好。”
“祁家的店,”郑君珩说,“由谁看?”
“洪帐房。”
“那个去茅房的?”
“就是他。”祁望老脸一红,“我已经骂过了,他认错了。”
提起这事,祁望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,像是帐房里那张椅子还在眼前,坐着一个正襟危坐、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人。
“安顿完以后?”
“我追上来。”祁望说,“去沙州。”
“做证人。”
“是。”
祁望抬起头,那双细细的眼睛,没有躲。
他把手往袖里收了收,又很快放下,手掌在袍侧蹭了一下。风把他衣角吹得一扬,他抬手按住,目光仍落在郑君珩脸上。
“我既然交了帐,”他说,“这件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郑君珩看了他一息。
点头。
“保重。”
“王爷保重。”
两个男人,互相抱了一下拳。
干脆,沉默,没有一个多余的字。
祁望的拳收回时,指节朝内,手臂落得很稳。郑君珩也收回手,衣袖垂下,两人的视线仍短短交会了一瞬,随后各自转开。
***
队伍开始出城。
三辆装重件的车另交府衙安排护送,循能通车的官道,到约定落脚处会合。二十名斥候仍骑马随行;八头骆驼载人与轻件,从城外置上沙路,蹄子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印子。有人替驼架上的行李再拉了一次绳,确认没有松动,才快步跟上队伍。
八头骆驼,一前一后,慢慢踏上了门外的沙路。
铃声,叮,叮,叮。
阿乙牵着最前面那一头,背影小小的,却挺得很直。
顾泽骑在第二头,这回,终于是正着坐的,只是脸色,还是有一点发绿。
他两手抓住鞍边,肩背绷得笔直,努力把每一次颠簸都当成平常走路。骆驼走得不急,他却把腰挺得比送行时还直,仿佛只要坐得端正,肚子里那点翻腾便会知难而退。
苏木骑在第三头,抱着顾泽的包袱。
他把包袱抱得稳稳的,手指还帮着压住一角。顾泽瞄了一眼,想伸手去扶,手才离开鞍边,便立刻又抓了回去,像是跟自己的手约好了不能擅自行动。
阿乙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回过头,对顾泽大声说:
“师父!”
“干嘛?”
“你还欠我三张饼!”
顾泽愣了一下:
“首席,欠你饼?”
阿乙把小毡帽往上推了推,帽檐很快又落回来。他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开始掰,神情严肃得仿佛在清点整支队伍的马匹。
“昨天一张半,前天一张半。”阿乙掰着手指,“你都没给。”
“首席……给了!”
“没有!”
“首席给你吃了羊肉饼!”
“那是祁老太太给的!”阿乙理直气壮,“不算!”
顾泽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阿乙的手指还摊在半空,像等着顾泽提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帐目。顾泽转头看向旁边的人,似乎想找个人替自己作证,眼前几张脸却都忙着忍笑,没人肯接他这一笔。
“我当日若知道,”顾泽总算找回声音,“吃一张饼还得留凭据,我就把饼先刻上名字。”
“刻了也不算。”阿乙一本正经地说,“师父自己刻的,算不得证人。”
苏木把包袱往怀里挪了挪,低头笑了一下。顾泽看见他肩膀微动,便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他,苏木却只低头把怀里的包袱角压好,神情格外忠心。
馥兰骑在后面,算盘收在鞍侧布袋里。她一手稳着鞍架,慢悠悠地开口:
“三张,一张三文,九文。”
“是!”阿乙眼睛亮了。
“若把这九文一并算两天,”馥兰说,“按每文日息一分,只是纸上算个玩笑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,”馥兰面无表情,“九文乘一成,再乘两日,多一文八分。”
“一文八分?”顾泽失声。
他原本正要把背挺得更直,听见这几个字,整个人立刻垮下去一截。骆驼偏在这时往前踏了一步,他随着鞍背一晃,两手又紧紧抓住鞍边。
“纸上算的利息,零头先记着。”
“首席……”顾泽整个人,歪在骆驼背上,“首席的钱,都在帐房那边!”
“所以,”馥兰说,“记在帐上。”
阿乙在前面,听得心花怒放,把头一扬:
“师父,你放心,我算利息,算得很便宜的。”
“怎么个便宜法?”
“两天,只算一天的零头。”
馥兰拍了拍鞍侧的算盘袋:
“少算一半,也得先把饼还上。”
整个队伍,哄堂大笑。
顾泽张了张嘴,像还想替自己争一争,最后只把双手重新扣紧鞍边。阿乙牵着骆驼继续往前,帽檐又掉下来,他一手牵绳,一手推帽子,忙得还挺自得。
小馥在赵馥灵脑子里,一本正经地说:
“知香院,今日,又多了一个会算利息的人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回她:“你倒是记得替知香院添帐房,方才怎么不替顾泽求情?”
小馥在她脑子里回答:“主人,我只提供分析,不提供赦免。”
她笑得整个人伏在骆驼背上。
骆驼不紧不慢地往前走,铃声跟着颠了一路。她扶住鞍架,抬起身时,笑意还留在眼角,身侧的小布包也跟着晃了两下。
***
她回头,看了凉州一眼。
城墙,在晨光里,是一道长长的、土黄色的线。
晨光越过城楼,落在墙面高低不平的砖石上,有几处还留着昨夜的阴影。随行的人影在前头慢慢拉长,车轮留下的痕迹则往城门方向延伸,直到被迎面而来的风一点点抹淡。
城门楼上,旗幡猎猎。
城墙底下,一个圆胖的人影,站在一群骆驼中间。
狐皮帽,在六月的太阳下,热得冒汗。
汗,一直流到下巴,流到领子,流进衣襟。
可是,他没有摘帽子。
他只是站着,右手高高举起,一下,一下,不停地挥。
挥得很用力。
像怕她们走得太远,看不见。
她抬起手,也轻轻挥了一下。
他看见了。
挥得更用力了。
整个人,像一棵站在沙地中央的、圆圆的小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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