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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6、取露(第2/3页)
唇,神色比刚才更严肃。
“对。”
“能喝?”
“先别喝。”她说,“落在哪种东西上、沾没沾沙灰,都要看。就算清亮,也不能当作一定干净。”
阿乙往馥兰那边看了一眼,似乎想问帐册里有没有给露水留位置,最后到底忍住了。
鲁老头沉默了一阵,才慢慢开口:
“娘子。”
“老人家。”
“老汉活了七十年,”老人说,“见过露。”
他拄着拐杖,指节上有常年握杖磨出的厚茧。老人没有看其他人,只看着她,眼角的皱纹被暮色压得更深。
“是。”
“早上,草叶上,一点点,不够润喉。”
“我也不敢拿它抵整队的水。”她说,“先拿干净的器物试,能收几口,便是几口,不能先往帐上填半桶。”
老人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地,点了点头。
旁边的阿乙也跟着点了两下,点到第二下才发觉老人不是在问他,立刻把头停住,假装自己只是在活动脖子。
“娘子想怎么做?”
“今夜,”她说,“试。”
***
天色还没黑透,她叫来几个能腾出手的人,在营地西边选了一块空地。
那里离火堆、牲口和便溺的地方都远些,上头敞着,没有东西遮住夜空。
阿乙把铲子往地上一插:
“挖多深?”
“先别挖。”她拦住他,“我们要接落在器物上的水,不是把水接进沙里。”
她挑出几只平日只盛饮水的碗和杯,让众人先除净沙灰,再用少量干净水冲洗,所耗的水也交馥兰记下。碰过香料的蒸馏盘没拿来,带着桐油的防水布,也没拿来引水入口。
油布仍派上用场,只在下头隔沙。上头再垫干净木架,碗杯和碗盖放在架上,与涂油的布面分开。
碗口朝上,能积一点便积一点;几片宽些的器盖略略斜起,低边伸过杯口,若水珠聚大,便顺着边缘滴进去。她蹲到侧面看了看,把杯子往低边下移正,确定水珠若滑下来,便能落进杯口。
阿乙蹲下去看。
“这么一点斜就行?”
“先试。若水不肯走,清早再调。”
翠微将架脚压稳,苏木把几只杯子摆正。她又挨个看过器物,等内壁晾干才放上去,免得把洗碗剩的水也算作天给的。
大大小小一圈碗杯,几片器盖,底下是隔沙的油布,在暮色里看着颇为郑重。只是再郑重,也离一桶救命水远得很。
顾泽抱着第九册,站在旁边,小声问:
“老师,我们是在……祭天吗?”
顾泽怀里的册子封皮被他抱出一道折痕,几根手指紧紧扣著书脊,神情比问话还慎重。
“不是。”
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有后半句,先低头看了眼周围,再把声音放得更轻。
“那是在,”顾泽谨慎地说,“求雨?”
“我们是在,”她说,“请露水,进来。”
顾泽想了想,默默在册子上写:
今日,老师与天,谈判。
***
那一夜,没有人睡好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,每个人,隔一会儿,就要爬起来,往西边看一眼。
有人从毯子里探出半颗头,看过油布,又缩回去;隔不了多久,另一边又冒出一颗。沙地上此起彼落,队伍若从远处看去,倒像有一群脑袋在轮流巡夜。
架上的碗杯静静对着夜空,边缘映着一点微光。
没有谁敢说,天亮就一定会有水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她也没有睡。
她把毯子往肩头拉了拉,靠着行囊坐下。骆驼伏在几步之外,偶尔嚼动一下,她的目光却始终留在那圈碗杯上。
夜,越来越深。
空气,越来越冷。
到了三更,凉得她把斗篷裹到下巴。
她抬手按了按斗篷边缘,呼出的气在唇前散开。不远处的骆驼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提醒她,人不睡,骆驼也是要睡的。
四更,沙面摸上去冰冰的,像井水。
她伸手摸过一次,很快便缩了回来,掌心冷得发紧。营火只余几点暗红,守夜的人坐在火边,把一根木枝翻了个面,火星便悄悄跳了一下。
五更。
天,微微透出一丝灰。
她站起来,裹紧斗篷,一步一步走向木架。
身后有人翻动毯子,却没先开口。她蹲下来,没有伸手去抹承水的内壁,只捏住一片器盖的边缘,向微光里倾了一点。
凉。
而且,与昨夜摆上时的干燥不同。
细细的水珠伏在盖面上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她屏住那一口急气,将器盖略略抬高。
一颗,导入另一颗。
终于变成稍大些的一粒,顺着低边慢慢挪过去。
她的手没有催。
那粒水悬在边缘,亮了一下,落进下方的杯子。
叮。
很轻,轻得旁边的人都凑近了些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小馥轻声说: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第一滴。”
***
天亮的时候,全营的人,都围了过来。
有人走得太急,鞋尖踢起一小片沙,才到布边就赶紧停下来,低头确认没有碰到器具。后头的人一层层凑近,又被前头的人伸手挡住,于是全都踮起脚尖往里看。
几只器盖上果然有细露,碗杯里也留着一点水。有的只够沾湿底,有的连倒都倒不出来,只能看见一层水雾。
日头一起,她便催众人赶在水珠晒干之前收起来。
阿乙蹲在木架旁边,盯着那一滴一滴落下的水,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眨不眨。
他膝上的沙很快黏了裤脚,却连低头拍一下也顾不上。水珠沿着器盖移动时,他的头便跟着往下挪,等水珠落进杯子,整个人又往前倾了半寸。
“它真的来了。”他喃喃地说。
“谁来了?”
阿乙这才像是从水珠上回过神,抬眼看向问话的人。
“水。”
鲁老头拄着拐杖,站在沙坡上,一动不动。
阳光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,那双瞇成缝的眼睛,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珠子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缓缓开口:
“老汉,在这片沙里,走了六十年。”
他说完后,拐杖在沙坡上轻轻点了一下。沙粒从杖尖旁滑落,老人的手仍稳稳握着杖身。
“老汉也收过草叶上的露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可没把碗杯这样摆过。能接下一滴,总比抹到袖子上好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先把干净器物里的水合到一只小壶中。沾了浮灰的另放,不掺进来,更没把桐油布上的潮气刮下去凑数。
合在一起,竟还不到平日一小杯。若算回昨夜清洗器具的耗水,这头一夜,也谈不上赚了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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