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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07、空盒子(第1/3页)
七月初,陶半仙失踪了。
不是消失在街角。
是往常摇着羽扇、穿着星月宽袍出来招揽的人,连影子也没露。
念儿是在一个有雾的早上,发现这件事的。
那天是初一,扬州城的集市日。
天色才刚亮,街面还湿着,远处的屋脊浮在雾里,瓦当像一排排没睡醒的眼睛。念儿揉了揉鼻尖,喉头因晨雾微微发紧;潮润的空气贴在脸上,像刚掀开一床晒过的被子,里头浮着蒸饼的麦香。
她照例起了个大早,请院里的人一起把长桌搬到大门口,摊开帐册,摆好押条,备好小瓶,在桌前站定。
长桌是院里最结实的一张,桌脚还有一处不大平整。她拿一片薄木楔垫在底下,试着按了按,桌面总算安分下来。帐册压在一只小石镇下,押条按照日期排齐,小瓶则并排放在桌角,瓶口一律朝着同一边。
她把每样东西都摆得仔细,仿佛只要桌面够端正,对面的人便不得不把欠下的话也端端正正地交代清楚。
这是她这一个多月来,每个初一、十五的功课。
她要堵陶半仙。
不是追他,不是骂他,也不是在人群前拆穿他。
平日的长桌留在院门口;去集市时,她带的是那张能收起桌脚的小方桌,请人帮着搬。摆到他的摊前,仍是同一句话:
“真传的,请拿出押条。”
这句话,她说了三次。
第一次,是五月初十的庙会,他收了摊,走了。
第二次,是六月初一,他躲进铺子,没敢出来。
第三次,是六月十五,他勉强笑着说了一句“小师父好记性”,转身,把摊子,往旁边挪了两丈。
她就把桌子,也往旁边挪了两丈。
他又挪。
她又挪。
挪到后来,两个人,一个摊子,一张桌子,一前一后,沿着街,绕了半个城。
那一路上,卖豆腐的收了摊,卖绣线的换了地方,两边的店家也逐渐弄清楚了谁在走、谁在跟。有人搬凳子出来看热闹,有人干脆把茶碗捧到门边,仿佛这不是追人,而是城里新添了一场不收钱的游行。
小栗跟在后面,抱着擀面棍,一路小跑,一路喘气:
“念儿师父!他要往哪里逃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们要追到天边吗?”
“追到他给押条为止。”
“那他永远不给呢?”
念儿想了想:
“那就追到,”她说,“全城的人,都看见他没有。”
小栗把擀面棍抱得更紧,认真点头,仿佛已经接下了这桩大事。跑到街角时,他的鞋尖绊了一下,身子往前一扑,幸好擀面棍先抵住地面,倒像是他把棍子当成了第三条腿。
他爬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还回头确认念儿有没有看见。
念儿看见了,没说。
小栗也当她没看见,抱着棍子继续跑。
***
这一天,初一。
她在老地方等。
从辰时,等到巳时,等到午时。
集市上人来人往,卖糖人的吆喝,卖馄饨的叫卖,卖花的挑着担子,一路喊“栀子花哟,刚摘的”。
街边的小贩把竹篓摆得满满当当,担子一头高、一头低,走起来吱呀作响。孩子们在摊间钻来钻去,大人便一手护住钱袋,一手去捞自家孩子的衣领。小栗站在桌子旁边,替她看着帐册,眼睛却追着一个糖人看了半天,最后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,摸出来的只有一小段棉线。
他低头看着那段线,像是在清点自己全部的家当。
可那个圆脸细眼、摇着羽扇的人,没有来。
她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小栗蹲在桌子底下,已经打了三个呵欠。
他第三个呵欠打到一半,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桌板,嘴巴还张着,整个人定住。念儿低头看他,他便很快把嘴合上,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,打算把剩下的呵欠也一并拍回去。
“念儿师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不是,不来了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把帐册合上,朝对街望了一眼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他的铺子。”
小栗立刻从桌子底下钻出来,膝上沾了一圈灰。他把自己的擀面棍抱稳,想伸手帮忙拿小瓶,却被念儿叫住。
“你拿棍子就够了,别一下接四五样。”
她把帐册和瓶子交回院里,托人守好桌子,才带小栗过街。
***
陶半仙的铺子,在知香院对街,关着门。
不是关门打烊的那种关。
是门板,一块一块,严丝合缝地嵌着,门上,压着一把大锁,锁上,已经生了一层细细的灰。
门缝里看不见半点光,连门前那小块地面也收拾得空落落的。街上有人挑着菜担经过,脚步声从门前过去,又往远处散开,没有人停下来敲门。
招牌,还挂在上头。
黑底金字:
知香院真专安神香。
那个多余的点,还在,像一粒没擦干净的墨点。
念儿站在铺子门口,仰头看了好一阵。
那几个字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楚,金漆有些斑驳,唯独那个多余的点固执地留着。她看着它,忽然觉得那一点不只多余,还很有主意,像是即使整间铺子都走了,它也打算留下来替人看门。
然后,她转身,走向隔壁的米铺。
米铺的老板是个瘦瘦的中年人,姓吴,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,看见她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:
“念儿姑娘!”
“吴叔。”
“是来问陶家铺子的吧?”吴老板压低声音,“我正想找你说呢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前天夜里。”吴老板说,“三更天,我听见有车的声音。我趴窗户看,是两辆板车,上头盖着草席,装了好多东西,搬得很快,没大声招呼。”
他说着朝隔壁的门板望了一眼,又像怕那道门忽然长出耳朵似的,赶紧收回视线。柜台上的算盘珠停在半空,吴老板的手还搭在上面,半天没再拨动。
“几个人?”
“四个。”吴老板说,“戴斗笠,看不清脸。”
“陶掌柜呢?”
“我没瞧见他。看得清的那几回,都不是他那张圆脸。”
“那是谁指挥?”
“一个,”吴老板回忆,“穿灰衣服的人。他朝搬东西的低声说了几句,我听不清内容。”
念儿的手指,在袖子里,轻轻收紧。
说话很轻。
她在姐姐的信里读过这四个字。
米铺里的秤砣被人碰了一下,轻轻撞出一声。吴老板瞥向那边,接着把声音放得更低,像是这几个字一旦说得太响,就会顺着街巷飘到不该去的地方。
“房东是谁?”
“我哥。”吴老板说,“这房子,是我们吴家的旧房子。”
“租金怎么付的?”
“按年。”
“付了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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