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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36、西州(第2/3页)
走得不快,经过卖干杏的摊位时还特意停了一下,假装挑选,等身后几个行人先过去,才往巷口靠近。那位卖干杏的妇人抬眼看他,阿乙也低头看干杏,两人各自沉默,像都在等对方先承认自己其实没打算买。
她的目光,一直跟在他背后。
***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在。”
“这里的甜,比长安那一批淡,比扬州那一批浓。你那边,有没有这一格?”
小馥沉默了一息。
“主人,”它说,“这一格,我有数据,但我不确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小馥说,“我只听得到您形容。淡一点、浓一点,我分不出,是加量,还是掺别的。”
“那你的建议呢?”
“我的建议是,”小馥说,“先不下结论,请您自己闻。”
“这回你倒知道把判断留给我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主人,这是根据您先前的经验。”小馥一本正经地答,“我若抢着下结论,您还要再提醒我一次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学得很快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被骗出来的。”小馥说。
***
阿乙买回了一包。
她让馥兰记下摊位、时辰与价钱,连原包另放进一只干净纸袋,没有拆闻,只让阿乙把那个摊主的长相、说的话、买香人的样子,一件一件,说给她听。
阿乙站在她身侧,照着记得的次序说起来。那人如何抬头,如何收下银子,纸包交到谁手里,买香的人离开时往哪边走,每个细节都说得很慢。说到一半,他想不起对方衣襟的颜色,停下来皱眉回想,馥兰便将帐册翻到空白处,替他记下“未看清”。
“这也要记?”阿乙问。
“看清的记清楚,没看清的也记清楚。”馥兰说,“这样才知道往哪里补。”
她把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,补了一小点墨,继续写。阿乙看着那页帐,忽然觉得自己买的不是一包香,而是一件需要交代许多次的差事。
馥兰在旁边记。
郑君珩派了两个斥候,换了便服,混进巷口,一个蹲在对面卖干杏的摊子后头,一个靠在墙上假装晒太阳。
蹲在摊子后头的斥候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小包干杏,半天没动。摊主看了他几眼,终于忍不住问:“客人,你要挑到日头落山吗?”
他便捏起一颗,放进嘴里,努力装出正在细细品尝的样子。另一个靠墙的斥候把手背在身后,仰头望天,望得太久,脖子都微微僵了。
一切安排好,她才牵着马,继续往前走。关上的查册已有随员留守,待核的五份文书并未随她离开。
走过两条街,前面忽然出现一圈人。
人围着一口井。
那口井,在一个小小的广场中央,井口不大,用青石砌成,边上有一圈被手磨得发亮的石沿。奇怪的是,明明是九月午后,日头晒得人发晕,那口井的井口,却往外吹着一股看不见的凉。
井边的人各自让出一点空隙,给打水的妇人落桶。井绳摩擦石沿,发出细细的声响,桶底碰上水面时,传来一声沉沉的回响。孩子们站在外圈看热闹,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被那股冷意吸引过来的。
凉凉的,一缕一缕,贴着石沿,往四面散。
“这是坎儿井,”带路的当地向导,是郑君珩从驿站找来的老汉,咧着嘴笑,“我们西州人,都靠它活。”
他说话时抬手指了指井沿,掌心有一层粗茧。旁边一名妇人提起水桶,井绳湿了一截,在青石上留下深色的水痕。
“坎儿井?”
“这里少雨,光等天上下可不成,”老汉说,声音里带着骄傲,“山上的雪水、雨水渗进地底,这里的人再把地下的水引出来,从很远的地方,顺着一条挖出来的暗渠,一路流到城底下。”
“暗渠?”
“是人挖的引水道,”老汉比划着,“一段一段挖,每隔几十步,挖一口竖井,用来出土、检修和淘泥。你们进城的时候,看见城外那一排一排土堆,没有?”
她想起来了,城外的荒地上,确实有一长串圆圆的土包,像一串排好的馒头。
“那就是井口。”老汉说,“水在底下,不晒太阳,所以凉。凉得很。”
老汉往井口看了一眼,眉眼间的得意仍在,像是在看一件亲手守了多年的家当。他身后的孩子伸手摸了摸青石,又赶紧把手缩回来,回头对同伴嘀咕:“真凉。”
***
苏木是第一个挤到井边的。
他今年十三岁,在岛上长大,见过海,见过河,见过雨,从没见过一口井,在日头底下还有这样一股凉意。
他赶到井边,才要探身,翠微便拦住他的腰带:“站稳,看就好。”他留在石沿外,迎着井口散来的凉意吸了吸鼻子。
翠微留在他身边。风掠过棚边,再带上一点井口的凉,把他的衣襟拂动了。
头发被凉气吹得一飘一飘。
他闭着眼睛,吸了好几口,忽然睁开,用一种非常郑重的声音宣布:
“这水,是从山里偷跑出来的。”
近旁几个人,静了一下。
向导老汉哈哈大笑,笑得胡子直抖:“小郎君说得好!可不是偷跑的?雪化了,不乖乖待在山上,钻进地底下,一跑就是几十里!”
“偷跑,”苏木转过头,眼睛亮亮的,“是有味道的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她问。
苏木想了想:“有一点冷石头,一点雪,还有,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有一点像陶罐底下的泥。”
“泥?”
“对,”苏木说,“像宁姑姑窑边浸过水的陶土,那个湿湿的味道。”
她走过去,弯下腰,站在石沿外,迎着风辨闻。
凉气扑在脸上,比街上凉,带着水气和泥土的润。
她闭上眼睛,一层一层分辨。
石壁。
水气。
湿泥。
这些只是她对气味的形容,并不能由鼻子追出水来自哪座山。
她再往下闻。
在泥的底下,在水气的缝里,有一丝极细的东西,被凉气托着,从井底缓缓升上来。
甜。
薄薄一缕,腻腻的。
像夜里才开的花。
她睁开眼睛,慢慢直起身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手指仍搭在冰凉的石沿上。身后人声交错,井绳的声音也还在,可她耳中像只剩那股由下往上的风。
“老人家,”她问向导,“这口井,通到哪里?”
老汉收了笑,想了想:“这口还有水。东边另有一条旧支渠,从前与这里的渠线挨着,前些年改道后便废了。如今通不通,得问管井的老师傅。”
“枯了?”
“枯了的坎儿井,”老汉说,“里头可能还渗着水,却已不供水了。黑洞洞的,比地窖还深,我可不敢乱进。”
“有人进去过吗?”
老汉搔了搔头,压低声音:
“听说,最近有人在夜里,扛着东西,往那边去。”
井口的凉气,还在一阵一阵往外吹。
苏木站在石沿外,头发被风拂得一飘一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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