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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55、念珠断了(第2/3页)
时在很远的地方叹了一口气。
珠子撞上雪面,声音细而急,零零落落地散向四周。几颗碰到一起,滚出一小段,又分开,像一群谁也不肯等谁的小东西。
落在雪地上,一颗,一颗,滚开,滚开,弹起来,又落下,在雪面上,画出一条一条浅浅的、散乱的线,溅起细细的一层雪雾,又落回去。
***
石翊慢慢蹲下去。
他的膝头落在雪上,衣袍被压出一道褶皱。他把身体放得很低,像怕自己的影子也会碰散那些珠子。
他伸出手,去捡最近的一颗。
指尖碰到木珠的一瞬,珠子滚远了半寸。
那半寸短得可笑,却足以让他的手停住。珠子躺在雪面上,旁边留下一条细细的痕。
他又去捡另一颗。
那一颗,滚进了树根的缝里。
树根露出地面的部分被雪覆住,只留下几条深色的沟壑。他低下头,肩背挡住了光,手指沿着根缝慢慢探进去。
他跪在雪地里,把手伸进缝里,摸了很久,才摸出来。
指尖带出一小团雪,融在他的掌纹里。他把那颗珠子放在掌心,拇指轻轻擦过珠面,擦得格外仔细。
一颗,两颗,三颗。
他捡得很慢,很认真,一颗一颗,擦掉珠子上的雪,先放进左手,掌心容不下的,再收入摊在膝前的干净布巾。
雪沾在他的手背,指尖渐渐泛红。他把每一颗都放得平平整整,仿佛只要掌心收得够稳,散开的东西就还能暂时待在一起。
可是珠子太多了。
捡了这颗,那颗又滚远。捡到那颗,这边又有三颗散在雪里。他的手指冻得发红,在雪里摸索,颤抖着,像一个人,在找一样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。
她在心里说了一句:“右手很烫。”
小馥只提醒她先冷却伤处,不抢着替眼前的人下判断。她没有再把伤手藏回袖中。
他捡不完。
她站在不远处,右手背垂在身侧,痛得发麻。
寒风吹过她的手套,伤处被衣料轻轻牵动,她把手指收进掌心,让左手替自己握住袖缘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单薄的背,青色的袍子,被雪浸湿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。
袍角沾着雪泥,颜色深了一圈。石翊弯着腰,背脊被冷风吹得微微发颤,整个人缩在雪地与树影之间。
他的肩膀,没有出声地抖着。
一滴什么,从他低垂的脸上落下来,砸在雪里,砸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坑。
她别过头。
那一滴落下后,雪面很快便把它收了进去,只留下几点细碎的水光。她眨了一下眼,把视线移到不远处的铜炉上。
郑君珩已让人取来阿乙带的清水。他将松下的手套小心除开,没有扯动受热的皮肤,慢慢淋水,替她冷却手背;又将斗篷拢住她肩头,不让她整个人冻着。他扶在她腕侧的手避开伤处,声音很低:
他的手掌宽而稳,扶住她的腕骨。水不带冰碴,也不拿雪团压伤处;她肩膀缩了一下,慢慢把呼吸接稳。
“不要看。”
“我要看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看,”他说,“但不要替他疼。”
他的目光仍落在她手背上,说话时却没有低头躲开她的眼睛。清水仍缓缓淋过她手背,流到下方接着的空盆。他没有只冲一下便停,另叫人回驿馆请医者。
她没有回答。
***
阿乙是最先走过去的。
他本来站在人群的最后面,守着放下的器物,吓得一动不敢动。可是看着那个人,一个人蹲在雪地里,一颗一颗,笨拙地捡,他的腿,不知怎么,自己动了起来。
他先看了翠微一眼,见她点头,才将手里的布巾展开。他往前走时步子很慢,像每一步都要先向自己的胆子借一点力气。
他走到石翊旁边,蹲下,没有说话,开始帮他捡。
“这颗。”
“这颗。”
“这边还有。”
阿乙说得很轻,指尖捧起珠子时却格外小心,怕一不留神又让它跑了。苏木已经走近,蹲下时衣摆扫过雪面,沾了一圈白。
苏木也走过来,蹲在另一边。
两个少年,一左一右,在雪地里,一颗一颗,把珠子从树根下、雪缝里、落叶底下,一点一点挖出来,先放回石翊手里,再收进膝前的布巾。
阿乙把一颗珠子放下,掌心便多一点空隙;下一颗放进去,石翊的手指就微微合拢一些。苏木则用指尖拨开落叶,把藏在叶下的珠子慢慢托起。
石翊没有看他们,也没有阻止。
他的手,稳了一点。
他将布巾四角拢近些,让两个少年交回的珠子不至于再滚出去。阿乙一颗颗轻轻放下,神情认真得像在交还很要紧的东西。
捡到第一百零六颗的时候,阿乙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视线落在树下那处雪窝旁。苏木也跟着偏过头,两人的呼吸都白白地散在眼前。
最后一颗,滚到了一棵树下的雪窝边。
他伸手去捡。
就在指尖碰到珠子的一瞬,一道灰影,从树梢上唰地窜下来,爪子一抓,叼起那颗木珠,转身就跑。
那道灰影落地时溅起一撮雪,尾巴一甩,钻进树影里,动作俐落得让人来不及眨眼。
“啊!”
阿乙愣了半息。
“还我!”
他拔腿就追。
“那是人家的!”
“你赔我!”
他追出去几步,还喊着:“那是人家的!”
松鼠已窜上树,尾巴一甩,钻进枝影。阿乙仰头想追,外围斥候便伸手拦住他,陪他绕到树另一侧看,没让他爬雪树,也没让他独自跑出护卫范围。
“你倒是把珠子还来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低了下去。翠微朝他招了招手,他望了枝头一眼,慢慢走回来。
林子里的人,全静静看着。
苏木低下头,将布巾边角拢好,没有在这时候笑出声。
郑君珩闭了一下眼睛。
翠微面无表情,刀慢慢收回鞘里。
她收刀的动作干脆利落,刀身回鞘只发出一声轻响。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仍看不出任何变化,没有再把刀指向蹲着的人。
连石翊,在雪里,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那个空手走回来、仍不肯甘心的少年,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。
阿乙低声道歉,说还差一颗。石翊看着他,没有责怪。
那不像笑。
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,忘了该怎么笑。
***
天已经大亮了。
日头从东边的树梢升起来,把雪地照得又白又亮,两只铜炉,并排立在那里,一只疑样仍封着,一只只剩微弱余烟。
晨光落在炉沿,照出几处暗暗的斑痕。被踩乱的雪上,脚印深深浅浅,彼此交错,通向树影,也通向方才鼠影消失的林子。
三张被雪浸湿的纸,还在她脚边。
翠微先将它们一张张托到木匣的平盖上,彼此留开,不把湿纸与原先那两张干纸叠在一起。字行还在,焦黑的边也还在;能保住多少,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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