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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56、东归(第2/3页)
。苏木走到她身旁,仍用手隔着衣襟按住那个小小的绢包,仿佛一路上都得替它守着位置。
***
祁望是最后一个告别的。
他牵着那头棕骆驼,站在驿馆门口,狐皮帽戴得严严实实,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,包袱里鼓鼓囊囊,是丘城的干杏、葡萄干、烤馕。
包袱口用绳子系了两道,仍被塞得圆鼓鼓的。祁望走一步,里头便响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包袱里不服气地翻身。他看了看自己肩头,顺手把绳结又紧了紧。
“我要先走了,”他说,“随轻装的商队走,沿途再雇马换乘,赶回凉州。年是赶不上了,我娘说,人到了,就算过年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他看着她,半晌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有点苦,又有点亮。
骆驼在他身后把长脖子探了过来,鼻尖正好碰到他的包袱。祁望肩膀一侧,熟练地将包袱挪开,骆驼便慢慢把头缩回去,神情坦然得像方才只是问候了一声。
“王妃,”他说,“那天夜里,在戈壁,我问了个傻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问,你砸我饭碗,是不是砸错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我想过了,”祁望说,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,声音从帽子底下闷闷传出来,“饭碗可以再做一个。可是,我娘昏过去那一夜,若不是你在,叫人停香、通风,又赶紧找人看,我不知道还会拖多久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她望着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。蓝布包袱被他背得很牢,鼓鼓囊囊地抵在肩后,像一只舍不得放手的旧饭碗,里头装的却是一路上的干粮。
“所以这笔帐,”祁望说,“我认。”
馥兰从廊下走过来,手里抱着帐本,站在他面前,看了他半天。
帐本的边角被她抱得服服贴贴,算盘也挂在腕边,珠子随她走动,碰出细小的声音。她看人的神情与看帐目时一样平,仿佛眼前不论站着的是老板还是欠帐的人,只要数目没对上,就得把袖子卷起来重算。
“祁老板,”她说,“对算一次?”
祁望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来。”
两人在驿馆门口,蹲在石阶上,一人一副算盘,开始算最后一笔帐。
石阶上落了薄雪,馥兰把帐本垫在膝头,祁望则往旁边挪了挪,让开一小块较干的地方。旁边几个人站着看,没人敢出声,仿佛谁要是插一句话,都会被她顺手记进帐里,日后再另算一笔。
“水帐,十一天,您续的三份,都入帐了。”
“又要算我?”
“申时三刻,”馥兰说,“戈壁第七天,停队分水后续的,量器记着。”
“你那天也偷舔嘴唇了!”
“舔嘴唇不算水。”
“算!”
祁望把算盘往自己面前拖了一寸,手指飞快拨过算珠。馥兰连眼皮也没抬,翻开帐本,指尖停在一行字上,像早已等着他把那句话说出来。
旁边一名随行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水囊,默默把绳口又系紧了一圈。他的眼神告诉众人,他方才续的水也得记实数;口渴可以喝,帐却不能替谁省掉。
噼噼啪啪的算盘声,在冷空气里,清脆得像冰碴子。
算到最后,馥兰在帐上画了一个圈,把帐本转过去,推到他面前。
她手腕一收,算盘珠子停得干干净净,没多滚一下。祁望往帐上看时,还把手指在膝头擦了擦,才伸手将帐本接过去。
“结清。”
祁望低头看,帐底写着两个字:
两讫。
他抬起头,嘴角往上翘了一下,抱拳。
“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他翻身上驼,朝所有人挥了挥手,骆驼长长地哼了一声,跟着等在门外的轻装商队,缓缓朝东城门走去,越走越小,狐皮帽在白雪里,像一个远去的小黑点。
他背上的包袱晃了一下,仍牢牢挂着。馥兰低头把帐本收好,拇指在书脊上按平了一角,像把最后一笔帐也妥妥当当地合上了。
***
出城的时候,是午后。
一支长长的驼队,沿着驿道,往东。
驼铃声一前一后地传开,走在最前头的那声刚落,后头又接上一声。车轮压过雪地,留下两道深深的辙,辙旁的雪粒被风扬起,短短地打在靴面上。
最前面,是郑君珩的斥候,旗在风里,绷得笔直;队伍中间,是她和馥兰、翠微、苏木、阿乙;顾泽骑在最后一段,缰绳交替握着,背挺得很直,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什么,神情郑重,像抱着一件传家宝。
顾泽骑得端端正正,一手控缰,另一手仍隔着衣襟护着纸匣。他一动,衣襟里那件东西便跟着往上顶,于是他的背又挺直一分,弄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更像一根立在马背上的竹竿。
“首席,”苏木忍不住问,“您怀里是什么?”
“秘密。”
顾泽把下巴抬高了一点,似乎只要神情足够庄严,旁人就会忘了他一路都在偷偷护着那团鼓囊囊的东西。
“是不是,”阿乙在停队整鞍时靠近,看见他衣襟里露出的纸包,往后一缩,“那支,很臭的香?”
顾泽的脸,瞬间红了:“不是!”
阿乙擦了擦鼻尖,还往旁边挪了一点。苏木盯着顾泽的怀里看,神情十分认真,仿佛正在衡量那件秘密是否会隔着衣裳继续影响旁人。
“是。”
“是……”顾泽吞了口口水,压低声音,“是烧剩的一截。老师见我想留样,分给我一小段,早凉透、封在纸匣里了。”
“您拿它做什么?”
顾泽挺起胸,神情肃穆:
停队时,他骑在马上,这一挺胸,衣襟里的东西立刻往下滑了半寸。他赶忙用手臂一托,神情比方才更肃穆,仿佛那截香若在此刻掉到雪里,便会当场失去列入名录的资格。
“我要把它收进观香阁,列为‘难闻香名录’第一号。”
苏木和阿乙互相看了一眼。
阿乙把鼻尖往披风里藏了藏,苏木则点了一下头,像是替这个决定表示支持。顾泽见两人神色端正,便也端正地坐好,手仍护在衣襟前,没半点要把秘密拿出来供人查验的意思。
“有第二号吗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顾泽说,“但是第一号,要立得稳。”
“那,”阿乙小声说,“第一号,是什么名字?”
顾泽想了一会儿,认真地说:
他先看了看前方,又看了看怀里,像是在替那截香挑一个配得上它的名目。队伍里的驼铃正好响了一声,顾泽便把那声响也一并听完,才郑重开口。
“‘王爷的雪夜’。”
走在前面的郑君珩,背影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旁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斥候仍看着前路,队伍中间几人却都很有默契地望向了别处。顾泽立刻把怀里护得更紧,仿佛只要不与前方那道背影对上,这个名目便还有商量的余地。
可是耳尖,在冷风里,慢慢红了。
***
队伍中间,有一辆马车。
黑漆,有帷,四面蒙着厚毡,车轮压过雪地,发出吱吱的响。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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