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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57、崖上的上元(第2/4页)
着,算珠在木框里碰出微不可闻的一声。他把新帐托得很稳,纸页在夜风里掀起一角,又被他的手掌按住。
莲生法师。
他看见他们,没有迎上来,只是站在台阶上,等。
台阶上覆着薄雪,莲生脚边却有一小块被踩得干净。他站的位置恰好能避开人群往来,手里的帐也没有被碰皱。馥兰一路走到他跟前,视线先落在他怀里的帐本上,再落到腰间的算盘。
馥兰走到台阶下,停住。
两个人隔着三级石阶,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得旁人若眨一下眼便会错过。顾泽却看得格外仔细,像是等着他们谁先把话说得客气些。
“帐。”馥兰说。
“帐。”莲生说。
然后两个人同时伸手,各往前靠到同一阶边,把怀里的帐本递到对方手里,换得干脆利落,像两个市集上交换暗号的人。
帐本交换时,纸页在夜风里翻动了一下。馥兰的手指按住封面,莲生也把新帐往怀里收好,彼此动作熟练得让顾泽更困惑了。
顾泽站在后面,张着嘴:“他们,不先说一句,一路辛苦吗?”
“这就是一句。”阿乙说。
阿乙回答得理所当然,还朝顾泽的下巴比了比,提醒他收一收。顾泽眨了眨眼,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东西,像是想找一本帐来核对这句话到底算不算一句。
馥兰已经翻开了莲生那本,指尖顺着栏线,一行一行往下走。莲生也翻开她的,眉毛一点一点,往上扬。
人声从他们背后流过,灯影落在帐页上,几次被路人的衣角遮住,又几次亮回来。两人看帐的速度都不慢,偶尔有一根手指停在某一行,便停得极准,仿佛纸上哪里有一粒细沙,也能被他们捻出来。
两个人同时抬头。
“损栏,”馥兰说,“胡饼,十五文。”
“是您走之前那一顿。”莲生说,“贫僧留着,往后当范例。”
顾泽看了看两人手里的帐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,忽然把手里的东西握紧了些。他大概很庆幸自己没有在这个时候拿出什么需要记帐的对象。
“算盘,”莲生又说,抬起自己那把让她看,“珠子磨亮了三档。”
“每天用?”
“每天用。”
莲生说话时,指腹从腰间的算盘边缘轻轻掠过,像是在确认那几颗珠子仍在原位。馥兰低头看帐,手指移到下一行,语气仍是平平的。
“学费,”馥兰说,“照付?”
莲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小串铜钱,数了数,放进她手心:“是贫僧自己的学费,记在上月。寺里公帐另算。”
铜钱在馥兰掌中碰出几声脆响,她一颗一颗收进荷包,连钱串尾端都理顺了。顾泽伸长脖子,似乎想看清铜钱数目,立刻被阿乙用手肘轻轻顶了回去。
馥兰把钱收进荷包,点了点头,神情很庄严,像刚签完一份条约。
“他们,”顾泽小声说,“是不是,很高兴?”
阿乙没有立刻答话,先看了看馥兰,再看了看莲生。莲生还在整理手里的帐本,馥兰则把荷包收好,姿态端正得很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你看馥兰的肩膀,松了半寸。”
顾泽也跟着看了一眼,慎重地比了比两边肩膀,似乎真打算把那半寸记下来。阿乙把脸转开,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替他补充这笔帐该记在哪一栏。
***
两人核毕,先把帐本换回各自主人的手里。
“王妃,”莲生走过来,向她合十,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素绢上,“手怎么了?”
莲生的目光停在素绢结上,没有伸手碰她。他双掌合起来,袖口露出磨薄的边,神情比方才看帐时柔和了些。
“抢了一点火里的东西。”
她说得轻,右手却仍收在袖口旁。素绢结留在腕侧,避开新皮。她转手时仍有些发紧,没有揉它。
“抢到了吗?”
“抢到了。”
“抢到了就好,手也得顾着。”他说,没再问,转身指了指手里的帐,“这本新帐,多了一栏。”
莲生把帐本往她面前翻开,手指托住书脊,让页面不被风掀走。新的墨迹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,新栏的字比旧栏深些,墨早已干透,栏与栏之间留得整齐。
他把帐本翻给她看。
进、出、损、供养,后面,多了一栏,墨还很新,只有一个字:
押。
那字写得端正,不大,却落在栏首最醒目的位置。她看着那一笔一画,指尖没有碰上去,只沿着纸边停住。
“开这册起,”莲生说,“寺库进的每一包香,都附一张押条。蜡封,印记,进库时对一次册,对上了,记进这一栏,对不上,退。”
他的话音不急,目光仍停在帐页上。旁边有人提灯走过,光落在纸上短短一瞬,把那个新字照得更清楚。
“退多少了?”
“十一包。”莲生说,“同一个卖主送的,封蜡式样相近;退件因押条与入库册对不上,不是只看蜡就定了假货。”
她点点头。
她的指腹在帐页外侧轻轻一扣,纸张发出极轻的声响。莲生将帐本往下翻了半页,露出右侧纸边。
“纸边,”莲生又说,“贫僧多刻了一个缺口。”
她低头一看,帐本右侧的纸边,一排小缺口,进上,出下,损中,如今最靠底的位置,又多了一道,刻得很深,很稳。
纸边的缺口整齐得像一列小小的齿痕。她的目光从旧缺口移到新的一道,没有说话,只伸出手指在那处停了一停。风吹动帐页,新添的纸边便跟着颤了颤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莲生说,眼睛弯起来,“那一页抄本,三天前到了。”
“辟众恶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商队比各位早到三天。商队的骆驼,不押人,也不必等顾施主上驼。”
顾泽愣了一下,才听懂,脸瞬间红了:“我现在,自己上得去。”
阿乙低头看了看顾泽的腿,又迅速把视线移开,神情端正得近乎刻意。顾泽把肩膀挺直了些,像要当场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与骆驼之间的关系已经恢复正常。
“那一页,”莲生说,“贫僧请人裱了,挂在库房门口。每个进库的人,抬头就看得见。”
“库房门口若再挂一张帐,”小馥在她脑中说,“进去的人就要先学会把头抬稳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那不是正好?”
“是。进帐之前,先把姿势记清楚。”
她垂下眼,掩去一点笑意。顾泽仍忙着替自己正名,阿乙则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另一边,装作什么也没听见。
***
说话间,天彻底黑了。
街上原本摇晃的人影慢慢停下来,提灯的人将灯举得高些,孩子们被大人往身边牵近。风从城中吹过,掠动衣袂与灯穗;远处有一声短促的呼唤,随即被人潮吞没。
人群安静下来。
她的手指从披帛边缘松开,抬眼望向崖壁。灯火尚未显现,眼前只有赭色的石壁伏在夜里,轮廓沉沉地压住了天光。
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,崖壁上,第一盏灯,亮了。
周围有人吸了一口气,声音很轻,却像水面落下一粒小石子,在安静的人群里漾开。站得靠前的孩子往上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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