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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68、箱子里的猫(第3/4页)
孩子整个人亮了。
他没有出声,只是把另一只手慢慢放在猫背上,一下一下轻轻摸。
他每一下都摸得很轻,指尖沿着猫背的花斑慢慢移动。阿黄的眼皮垂了下来,尾巴也在稻草间舒展开,像这半个时辰的安静终于换来了牠认可的一笔。
他的眼睛弯起来,像两弯小月牙。
***
夕阳从前堂的窗斜斜照进来。
光落在长案的一角,照亮了几根散开的稻草,也照亮箱沿上小小的手印。堂里的人逐渐恢复了动作,没有人去碰箱子,只有门外的风把帘角吹起一点,又轻轻放下。
孩子终于从小凳上爬下来。
他两脚落地时,先扶了一下凳面,再把袍角理好,像是方才一场大事已经办妥,眼下只剩下礼数还没补上。
他向宁师走过去,仰起小脸,很郑重地行了一个很不标准的礼。
“你是宁师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的瓶子,”他说,“好香。”
“瓶子没有香。”
孩子的目光在那些淡青色瓶子上绕了一圈,又抬头看宁师,神情认真得很。宁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方才她摸过箱沿,指腹还沾着一点稻草屑。
“有。”孩子说,“有刚熄的灶火旁边那块石头的味道。”
宁师怔了怔。
她的手指慢慢合起来,将掌心那一点草屑拢住。屋里有人想开口,最后只听见茶盏里一声极轻的碰响。
“还有,”孩子歪着头,认真地闻了闻,“王妃也有。”
“王妃也有?”
“沙子。”孩子说,“烧过的沙子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她方才帮着扶了木箱,袖边蹭到宁师带来的包布。西行那身衣裳早已换洗,不能把今日这点灰味,全推回几个月前的烟墙与烽燧。
袖口折痕里还留着暗色的痕迹,指腹也像记得曾经碰过的粗糙。她把手放在身侧,没有去拍衣上的灰。
宁师沉默了。
她眼底的光落在箱里,映着一只只淡青色的瓶子。午后的亮色在瓶身上停留片刻,随后滑到木箱边缘。
窑火,配料,高温,做出眼前这些透亮的小瓶。可箱子与包布上的余味,不等于瓶子自己在吐出窑火。
这孩子用“窑”说那股残留在包布与箱沿的味道。听来特别,却不是透过瓶子,把整个烧制过程都看见了。
前堂里的人都没说话。顾泽把袖子从鼻前挪开了一点,阿乙也忘了继续替他记喷嚏,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宁师,”孩子又问,声音小小的,却很清楚,“玻璃为什么是透明的?”
整个前堂静下来。
夕光停在小红袍的肩上,也停在宁师垂下的眼睫间。长案上那排小瓶透着淡淡的水光,箱里稻草的碎梗被照得一根根分明。
宁师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蹲了下来,与他平视。
她蹲下时,粗布衣摆落在地上,沾上了一点灰。她没有先拂去,只把目光放到孩子的眼睛里。
“光能穿过它。”宁师说,“我们把料配好,熔得匀,少留杂渣,才做得透亮。”
“别的石头呢?”
“也有能透光的,水晶就是。”宁师说,“有的混着许多东西,光过不去。不能只看都叫石头,就说它们一样。”
孩子把两只手收在身前,指尖碰了碰,像是在心里把见过的石头重新排过一遍。
“那是沙子一烧,就会透?”
“还要配别的料,熔好、做成形,慢慢退火。”宁师说,“急着冷下来,瓶子反而容易裂。我的窑教过我好多回了。”
孩子想了很久,点点头,神情像在记下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他的目光又落到箱子里的瓶子上,停了一会儿,才转回宁师脸上。
“谢谢宁师。”
“不用。”
孩子往门口看了一眼,小太监仍守在那里,姿势端正,神情却像在替明日提前发愁。
“我,”他说,“明天还能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小太监在门边小声、绝望地说。
他说得轻,却足以让近旁几个人听见。念儿嘴角动了一下,赶紧把脸转向宁师,假装自己正在研究袖口上的稻草。
孩子转过头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得先问三殿下,不能让他寻不到您。”
小太监说完便把头低回去,茶盘已经被他收在手边,盏盖也端端正正。他像是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,只剩下等孩子决定下一步。
“那你会被骂吗?”孩子认真地问。
小太监张了张嘴,没有答。
孩子叹了一口气,很大人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那后天。”
他拍得很轻,手掌落在小太监肩上,像是在替他把那份为难抚平一点。小太监的肩膀仍绷着,眼睛却往孩子那里看了一眼。
“后天是御前。”她说。
孩子眼睛又亮了:“我可以去吗?”
他将刚才那份大人似的忧愁收得干干净净,仿佛“后天”两字一出口,眼前已经有了新的盼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那我可以闻吗?”
她想了想:“得先问过陛下与你父亲。若准你随侍,就安静待在父亲身边;疑样不许凑近闻。”
孩子用力点头,像得到了一项皇恩。
小太监把茶盘轻轻端起来,带着他退出去。
门口的小凳还摆在原处,他经过时停了一下,回头望了眼长案,终究没再走近。小太监将茶盘交给苏木代送,腾出手稍稍护着他,步子走得比来时更慢。
临走,孩子回过头,朝箱子的方向挥了挥小手。
箱子里那只花斑猫眼睛都没睁,尾巴在稻草上懒洋洋扫了一下。
***
夜里,前堂只剩下一盏灯。
白日里开着的门已经掩上,窗外的风声隔着纸窗传进来,灯芯偶尔轻轻爆了一下。长案上的帐册合起来,笔墨也收到了案角,只有那只木箱仍敞着。
箱子摆在长案上,盖子没有关。
稻草被阿黄压出一个圆圆的窝。
淡青色的小瓶已移到案旁逐件点核,空格里只剩稻草与布卷,在灯下叠成软软一圈。
空格里那只猫又睡着了,肚子一起一伏。封口、瓶身都得检过,待清理、空瓶对样无异才作御前示范用。
她站在案边看了一会儿。
阿黄睡得安稳,尾巴垂在布卷旁边,爪子藏在肚子底下。灯火照着箱侧的木纹,稻草上浮着一圈暖光,映得那个圆窝像是被夜色托住了。
“后天。”宁师站在她旁边,轻声说。
她的袖口仍沾著白日里带来的灰,宁师也没把那点草屑拍去。两人都看着箱子,谁也没伸手去整理那圈被猫压乱的稻草。
“后天。”
“你紧张吗?”
宁师侧过脸,视线落在她身上。灯焰往一旁偏了偏,又很快直起来。
她想了想:
“有一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宁师说,“所以我把牠带来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只毫无心事的猫。
猫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,只有肚腹在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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