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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75、辞(第2/3页)
咽下去。
馥兰看着他手里那块饼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把食盒里剩下的那块往桌子内侧挪了半寸,仿佛先替它找好了藏身之处。
她在对面坐下,没有催。
她伸手将茶盏移开些,免得他一抬手碰到。桌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,光落在里头,晃出一道窄窄的亮线。
他吃完第一块,擦了擦手。他嚼东西的样子很安静,一口一口,不急,像是已经多日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。她想起这几夜他回王府以后,翠微说他的灯,每晚都亮到四更,案上摊着她那份押册的副本,一页一页,批满了小字,连哪一条该放在哪一页,他都替她重新排过一遍。这件事他没有说,她也是今天才知道。她把茶杯往他那边又推近一寸,没有道谢,只在心里记了一笔。
那一笔无声无息,记在她心里,没有落到纸上。若他问,她大概也不会承认自己记了,只会说茶杯放在那里更顺手。
“我辞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,也没有问以后。她只是把茶壶提过来,替他倒了一杯热的。茶是新沏的,翠微刚送来,水汽在他面前慢慢升起,沾湿了一点睫毛。
她的肩背先松了半分,方才一直扣着的指尖也慢慢舒展。那股温暖的气息像晒透后收回屋里的衣裳,干净、妥帖,让人想起手掌碰到暖被面的那一瞬。等那点暖意掠过鼻端,她才辨出是茶香。
“第一次,”他说,“我说,儿臣才疏学浅,不堪重任。皇上说,朕知道你不是才疏学浅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短得像茶盖碰了一下盏沿,却让桌边那点凝住的气息松开了些。
“第二次,我说,儿臣自幼多病,恐难承大统。皇上说,你病了二十多年,也没死。”
馥兰在旁边,肩膀抖了一下,赶紧低头整理食盒。
她把食盒里的布巾一角折了又折,折到边缘整齐得足以拿去量直线,才把手放下。那句话的分量她听得明白,嘴角却还是先一步背叛了她。
“皇上问了我一句,”他说,“你可知道,辞了之后,这辈子不能再回头?”
她的手指停在茶壶把上,没有立刻把壶放回去。
“你怎么答?”
“我说,知道。”郑君珩说,“皇上把暖炉换了一只手拿,什么也没说。他握炉子的指节,白了一下。”
她望着茶盏中浮起的一点水汽,脑中却映出那只暖炉换手的动作。那样细微的一下,若不是他亲眼看见,旁人未必留意。
他停了停。
“第三次,”他的声音忽然很静,“我没有找借口。”
“你说了什么?”
“我说,儿臣昨日在殿上,看见二十三只手,同时举向同一个方向。”
她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。
桌上那道水痕在日光里渐渐干去,亮线薄得几乎看不见。她的目光停在那里,仿佛只要多看一会儿,便能听清那一刻殿中的声音。
“我说,儿臣想留在那样的地方。”他说,“留在一个肯把各自判断写下来,也肯让人核错的地方。儿臣若坐上那个位子,就很难再作那二十三个人身旁,能被问回来的一个。”
他看着她。
他的神情很平,说到最后时,指腹却在茶盏边缘停住,没有立刻收回去。她看见那一点停顿,没有替他补上任何一句话。
“这不是为了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是为了任何人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,“是我自己想要的。”
屋里很静。
桌上的茶盏还冒着一点薄汽,窗纸上映着槐枝的影子。枝梢被风推动,影子挪过格子,又慢慢停住,整间屋子像被按在那一刻,连光也没有急着往前走。
窗外有一只鸟,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叫了两声,又飞走了。
她没有说“我知道你会这样选”,也没有说“谢谢”。她只是伸手,把桌上剩下的那块芝麻饼,往他面前推了一寸。
他低头,看了那块饼一眼,笑了。
那笑容落得很轻,跟方才的平静不同,像终于记起桌上除了茶盏与话,还有一块饼。
“我还提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三哥的孩子。”
她抬起眼睛。
“我说,请立皇孙,年幼,须有人辅育。儿臣愿从旁协助,三哥还要自己答。”他说,“三哥站起来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”郑君珩想了想,“臣不敢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,他看着他儿子,那孩子坐在位子上,两只脚晃啊晃,正在挠靴子。”
馥兰噗地笑出了声。
她伸手掩了一下唇,没能把笑声完全拦住。食盒盖子被她碰得微微一响,里头剩下的芝麻饼也跟着震了一下,安安静静地躺在布上,仿佛整件朝议到它这里,总算轮到它坐着听。
“皇上看了好一阵。”郑君珩说,“没有说准,也没有说不准。他说:‘明日再议。’”
“听着像肯再商量。”馥兰说。
“还没准。”他说,“等明日的话。”
她把食盒往身边拉回一点,免得它再受惊。顾泽不在门口探头了,前堂里剩下茶香、芝麻饼的碎屑,还有几句没能在今日定下来的话。
他拿起第二块饼,咬了一口,又停下来。
“辞储位,”他说,认认真真地,“比对香累多了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的笑意又浮上来一点。
“你对香哪里累?”
“昨日问香时,我在殿上站了那么久。”他说,“等你说完,一句也不敢乱插。”
她看着他,慢慢地,眼睛弯了起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,像是在衡量再咬一口要不要也算一桩朝议。馥兰把食盒的盖子合上,合到一半又停住,留了一道缝,方便取饼,也方便谁想起来时再添一句。
门口这时响起一阵很轻的敲门声。
方才院子里的动静都歇了,这两下敲门便显得格外清楚。馥兰把手从食盒上收回,朝门边看去。
是一位御前的内侍,捧着一道短短的口谕,腰弯得很低,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来。
内侍的袖口整齐地垂着,手里那张口谕薄薄一页,在窗边的光下泛着浅色。他把脚尖停在门外,身子略略前倾,等屋里的人看向他。
“陛下有旨,”他说,“明日午后,请七殿下与王妃,单独入内。”
“单独?”馥兰问。
她问得很快,尾音却仍压得平稳。桌上的茶盏就在她手边,她指腹抵着盏沿,没有端起来。
“只他们两位。”内侍说,“陛下说,不要仪仗,不要记注,不要三司。”
他把口谕放在门边的小几上,退了一步,又补了一句:
“陛下还说,请王妃,带一支香来。”
桌上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,杯口那圈光跟着碎成细小的波纹。她抬手把茶盏扶稳,目光落向小几上的口谕。
“什么香?”
内侍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
“陛下说,随便。”
他说完便垂下眼,等候吩咐。那两个字被他讲得分外端正,仿佛“随便”也是一件须按礼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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