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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497、印泥(第3/3页)
点头,很认真,像是把这句话记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那两张押条,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,像是怕自己一不留神,也把那句话当成某种可以拓下来的痕迹。
***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韦知章说。
他把红漆匣子往桌内推了一点,匣底擦过木面,留下一声轻响。赵馥灵转向他,郑君珩仍站在门边,身后的窗格将一小片日光分成几道细线。
他看了门边的郑君珩一眼。
“昨天中午,王爷来过。把帖子送回来,说这是押册处的东西,该由押册处验。”韦知章说,“然后王爷跟书吏们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转过头。
郑君珩看着窗外,表情很平。
窗外的墙上有一小片日光,光里浮着细尘。郑君珩的目光落在那里,仿佛比起桌边几个人,他更在意窗纸上那道被风掀起的皱褶。
“什么话?”
“王爷说,”韦知章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,“今天翻过哪些册页、开过哪一格,取出与放回什么,请照当场的记录说。别把未查完说成已有罪,也别把复锁说成从没开过。”
韦知章说完,抬手把匣盖合上一半,红漆边缘映着灯火。他动作放得很慢,像是要让话也跟着安安稳稳落在屋里。
“书吏们照说了。”韦知章说,“可是那天堂下坐的人,不归押册处管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桌上那只合了一半的红漆匣子,忽然想起昨天屋顶上,瓦面还留著白日的热,风把她鬓边的头发吹乱。那时她问他去做什么,他只说去还一样东西,没有多解释一个字。
她想起昨天屋顶上,他说去还一样东西。她问是什么,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。
他还的,是那张帖子。
她的视线落在郑君珩的袖口。那里看不出任何痕迹,仿佛昨夜他说的“去还一样东西”,只是顺手做的一件寻常小事。
他还说了一句话,替她把掀开的那一角,先按住了一半。
可是他一个字都没有提。
她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一点,随即松开。屋里的光线没有变,灯芯安静地烧着,桌上两张押条的红印仍并排相对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本宝想记一笔。”
“记什么?”
“王爷做的事,比说的多。”它说,“这在本宝的数据库里,很少见。”
赵馥灵的目光停在那条木桌刮痕上。她在心里对小馥说:“你只管记,别拿去跟人比较。”
“明白,主人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不会拿王爷与印泥盒比较。”
她抿了抿唇,将那点笑意压下去。韦知章正把押条收回匣中,郑君珩还望着窗外,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方才短短一瞬的神情。
***
走的时候,馥兰走在最后。
前堂里的人已各自回到长凳上,方才挪开的空隙也被一张张肩膀填满。有人把押条放在膝头,低声和旁人说着话,说到一半又停住,视线从几人身上掠过,像是怕错过什么细节。
她走在郑君珩身后,步子放得不快。出门时,日光比进来时亮了一些,落在前堂地面,照出门槛边一道磨得发白的木纹。
到了门口,她停下来,转过身,把怀里那只小瓷罐,放在韦知章的桌角。
罐子落在桌面上,只有很轻的一声。馥兰把红纸封口朝向韦知章,接着收回手,掌心在衣襟旁停了一瞬,便垂下去了。
“王妃给的。”馥兰说。
韦知章低头看那只罐子。
青白瓷,巴掌大,盖子上用一张红纸封着。她知道罐里只有素油与蜂蜡。罐盖仍封着,没有为了辨味再揭开。
她望着那一层红纸,想起昨夜小火旁的蜡香,胸口那点紧绷才稍稍松了些。
是她昨夜回阁后调的素膏。以蜂蜡与油调软硬,没有另加香料;先请熟悉用膏的人核过,才分出这一罐。
她记得小火舔着锅底的声音,记得油在罐边留下的一圈润光,也记得试软硬时,一点蜡差点黏住木匙。如今罐子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,红纸封着盖口,仿佛那一夜的忙乱都收在了里头。
“润手背完好的地方。”馥兰说,“不是拿来抹裂口的。裂着的地方,还是请大夫看;也别再拿皂角反复搓了。”
韦知章看着那只罐子,沉默了一息。
桌角有一叠待盖的押条,他看了眼罐子,又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指节上的裂痕在日光下比方才看得更清楚,细得像一笔笔落在皮肤上的红墨。
“这是私赠,下官还在经手案子,不合规矩。”他说。
馥兰没有说话,也没有把罐子拿回来,只是站在案边看着他。
她的神色仍旧平淡,两手垂在身侧,没有再替这罐东西加上一句解释。前堂有人挪动椅子,椅脚刮过地面,声音拖得很长,直到有人把它抬起,才忽然停住。
韦知章又沉默了一息。
馥兰将小单放在旁边:“材料由我代买,价目在这里。您若要用,照价入帐;案子仍照案子查。”
韦知章看过,请书吏记明照价付还,才伸手拿起那只罐子,收进袖子里。
他拿罐子的动作很小心,拇指避开了红纸封口,手掌托着罐底。收进袖子时,袖布微微鼓起一角,很快又落回原样。
收得很快。
快得桌上那一叠押条还没来得及被他顺手理齐,罐子已经不在桌角了。
馥兰转身就走,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她走出几步,裙摆带起一点风。前堂的人让开半尺,目光跟着她移了移,随即各自低头,仿佛方才只是在看门外的日光。
她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嘴角往上动了一点,又压了回去。
她的背影依旧端正,脚下却比平常快了半步。赵馥灵看见她的肩头微微一动,像是走到门边时才把那口气吐出来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本宝想问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“馥兰走出门以后,您有没有听见后面的水声?”
她想了想。
门外风声擦过檐角,前堂里有人把押条重新叠好,纸页相碰,窸窣一声。她的注意力往回堂里落了落,耳朵捕捉着远处的响动。
没有。
“那罐膏子是您熬的。”小馥说,“可是这一次,他收下罐子后,倒没立刻起身去洗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