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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16、离开竹屋(第2/3页)
,墨痕却还留在水面上,薄薄的一层,随着他的手势散开。
***
夜里的灯火熬过一段时辰,屋外竹叶上的水珠也落了几回。到了清晨,山间的雾仍低低缠着树梢,马车停在竹屋外,车辕上挂着昨夜留下的水痕。
十月二十七日清晨,马车备好了。顾泽的药物与医者交代的话都由苏木收妥,车夫也答应放慢。
太阳还没有爬出山,空气湿湿凉凉的,带着榕树皮和泥土的味道。顾泽由翠微和苏木一左一右扶着走到车前,腿脚仍发软,嘴里还在坚持:
他要跨上车凳时晃了一下,苏木立刻伸手托住他的胳膊。翠微站在另一侧,神色一如平常,手臂却稳稳架着人,连衣袖都没乱。
“首席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首席坐好。”翠微说。
“首席,”顾泽顺从地坐好,“遵命。”
翠微替他拉好车帘,动作俐落得像是早已知道他会在下一刻再想站起来。顾泽抬手理了理衣襟,似乎打算把方才那一步的不稳也一并收拾妥当。
苏木悄悄对念儿说:“首席说可以自己走,是指等他走稳了以后。”
念儿点点头,认真地把这句话记下来。顾泽隔着车帘听见了,清了清嗓子,没再为自己的腿脚辩解。
温书吏抱着公文匣,站在车旁边,向石翊郑重地行了一个礼,声音很轻:
公文匣抱得紧,匣角被他指节抵着。他行礼时仍护着匣子,姿势端正得让人怀疑,他下一步便要替匣子也行一个礼。
“下官,已将此次探视,如实记录。”
“辛苦。”石翊说。
温书吏吸了一口气,手掌在公文匣上按了按。他的脸色有些拘谨,眼神却不时往匣中掠,仿佛那几页记录稍一歪斜,便会叫他跟着站不稳。
“记录中,”温书吏停了一下,脸有点红,“下官另记医者诊看,以及流人石翊经看守准许陪同采草、依医者吩咐守火的经过。”
石翊看了他一眼,点了一下头。
“合规矩。”他说。
温书吏的眼睛亮了一下,抱着匣子,脚步轻快地上车去了。
他上车前又把匣子端端正正扶了一遍,这才踩着车凳上去。那份如释重负落在他眉间,跟抱匣子的姿势全然不同,仿佛刚刚得了准许的不是一条记录,而是一件费尽心思收妥的心事。
顾泽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,有气无力地朝这边挥手。
他挥得很省力,腕子抬起来,手指动了两下,便像耗尽了今日份的精神。车厢里的人都看着他,竟没人提醒他手臂还挂在窗外。
“书迷,”他喊,“十两,记得。”
石翊站在原地,点了一下头。
翠微伸手,把那半个头按回了车里。
帘子晃了两下,顾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首席知道。”隔了一会儿,他又补了一句:“首席记得。”翠微只替他把帘子掖好,神情平静得像刚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差事。
她站在竹屋门口,最后一次回头。
门边有几片竹叶被晨露压弯,水珠停在叶尖,映着天光,迟迟没落下。孩子们就在那片淡青的光里等着,衣襟和肩头都收拾得整齐。
孩子们已经到了。
七个,赤脚,站成一排,靛蓝色的粗布短衫在晨光里显得很干净。他们不像初见时那样盘腿坐着,而是站得整整齐齐,鼻子朝天,像七棵小小的树。
七个孩子的脚趾排在泥地上,有的微微蜷着,有的伸得笔直。最小的那个站在队伍末端,两手背在身后,努力让自己看来和兄姊们一样稳重。
石翊站在他们后面。
他没有走到前面来,也没有站在中间,就那样站在最后,离她最远的地方,两手垂在身侧,手指是静的。
他站得比孩子们还要安静。
孩子们的身子随着山风轻轻晃动,靛蓝的衣角擦过膝头。石翊站在他们身后,衣襟被风吹起一角,又垂落回去。
最大的男孩转过头,看着她,认真地说:
“客人,路上平安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们会一直闻雨。”最小的女孩补了一句,声音脆脆的,“下一次,您来,我们闻得出,您比这一次,瘦了还是胖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闻这个?”
“因为,”小女孩想了想,努力找着词,“先生说,鼻子比眼睛诚实。”
“胖瘦还得看、还得问,不能只靠闻。”她笑了一下,“鼻子也会认错,多核一回才诚实。”
那句话,她以前说过。在另一个地方,对另一群人。
她没有想到,会在这里,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口里,再听一遍。
她唇边那点笑意很快收住,目光落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。晨光越过屋檐,停在他们的鼻尖和眉梢,像替每一张小脸都点了一层很薄的亮色。
最小的女孩见她笑了,便悄悄挺直背脊。站在她旁边的男孩也跟着挺了一下,整排孩子于是接连站得更直,像有人在队伍里挨个拨正了竹枝。
***
竹屋外的车轮沾着薄泥,车夫坐在前头,手掌搭在缰绳上等候。她正要转身上车,那个最小的女孩在队伍里动了一下,像是终于下定决心。
车轮滚动之前,那个最小的女孩忽然跑过来,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,踮着脚尖,递到她手里。
她伸手接住,纸包很轻,孩子两只手却托得格外认真。
“给你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雨。”
她低头看。
纸包只有手掌那么大,用一根草绳细细绑着,纸是最粗的那种,边角被捏得软软的,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。
她拆开草绳,掀开一角。
里面是一小撮暗绿色的东西,干干的,细细的,一丝一丝,像晒干的发。
她隔着纸角,留着一点距离轻轻闻了闻,没有深吸。
她的鼻翼先轻轻收紧,胸口浮起一点凉意,随后才慢慢松开。那感觉像雨后指尖碰到一块湿石,凉得清醒,还带着山间草木的安静。苔的气息就在那层凉意里,细细地粘贴来。
雨水,泥土,石头,和一点很凉的潮气。
是苔。
晒干的苔。她想像它被雨水泡过又晒干,像把山谷的雨都收进了身体里;至于究竟经过多少次雨,她闻不出来。
她把纸包捧在手心,没有立刻说话。
女孩仰头看着她,手指在衣襟边缘捻了捻,嘴唇抿得很紧,像是等着她细细看完那份礼物。
“这是,”小女孩很认真地说,“我们存的雨。放在纸里,下雨的时候,闻一闻,就知道,山还在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小女孩说完,扭头就跑,跑回那一排孩子的后面,躲到最大的男孩身后,只露出半个头。
她把草绳放回掌心,沿着纸包的边缘慢慢折好。那点暗绿色被粗纸收起来,藏在掌中,孩子们的目光仍停在她身上,像都在等她把它好好收妥。
她在心里把纸包与女孩说的“雨”告诉小馥。
“主人,”小馥轻轻地说,“本宝,有一个纪录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是,”小馥停了一下,“本宝纪录里,第一份用纸包着的雨。”
她低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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