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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20、琴的信(第2/3页)
。”
***
她放下信纸,把灯芯拨亮一点。
拨火的小铁片在灯盏边碰出一下脆响,火苗高了些,桌面上那枚蜡片也随着光影亮起来。她的手指停在灯旁,没有立刻回到信纸上。
院子里很静,蔡婆在屋里收碗,水声哗啦啦的,远处码头上有人在吆喝。风从墙头吹过,吹得陶灯的火苗晃了一下,又立起来。
她这才发现,刚才读到“是我母亲”时,指尖一直蜷着。放下纸后,那道折线还硌在指腹上。她慢慢松开手,没有再压字。
她把信拿起来,继续读。
“我六岁以后,没有再闻过她。”
“我以为我早就忘了。”
“可是那一口气上来的时候,我发现,我什么都没有忘。她抱我的时候,袖口有一点干的花,一点木头,衣裳在箱子里放久了,会有一点闷。我站在案边,没有动,也没有出声。”
纸上的字停得很稳。她沿着那几行看下去,读到“抱”字时,手指无意识地曲了一下,像要把一个看不见的衣袖拢回掌中。
“父皇看着我。”
“他说:‘不要动。’”
“是对琴匠说的,也是对我说的。”
“他把琴匠和徒弟请了出去,把门关上。屋里只剩他和我,和那把琴。”
灯影落在她的手腕上,陶灯的火苗被一阵穿墙而过的风带得偏向一侧。她伸手挡了挡,火光又慢慢直起来。
“他站了很久,才说,‘你出去。’”
“我出去了。”
“我走到门口,听见他在屋里,轻轻对那把琴说了一句话。我没有听清楚。”
她读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蔡婆从灶房端着一只木盆走过,盆沿滴下两点水,落在地上,很快便被石板吸去。
“那天夜里,我头疼。”
“不是平常那种。我当时觉得,像整座城的味道一起涌来。真能分清的,却只是近屋厨房的油、院里的草与灯油,还有一股潮气,来处说不准。我躺在床上,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三天以后,才小了一点。”
“承砚说,这叫醒。我说不要。他说,醒了就收不回去。”
“我想了一下。”
“我没有后悔。”
她握着信纸的手,微微收紧。
墨字没有跟着她的手指起伏,依旧安安静静地留在纸上。她望着那句话,院墙外的吆喝声远了,像被夜色推到巷子尽头。
小馥安静了很久。
“主人,”它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本宝,想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说,他没有后悔。”小馥说,“本宝,很想知道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想像写字的人坐在灯下,嘴角往下压了一点,眉头不动,下一个字,写得比前一个还要稳。
她把纸边仔细折好,让那一段字留在里面,随后将它放到第一张旁边。两张信纸的折痕方向相反,她又伸手调了一下,才让它们齐齐对上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本宝建议,若要收信,可以按内容分叠。”
“分什么?”
“令人放心一叠,令人不放心一叠。”小馥答得很快,“若主人不便判断,本宝可以代为分类。”
她在心里说:“那你会把哪一叠放在上面?”
“本宝会把令人不放心的放在最上面。”小馥说,“免得主人忘了它们还在。”
她抬起手,将第二张信纸往桌面挪了半寸,没有让它压住第一张。
***
第三张,是最后一张。
字突然变得很小,挤在纸的下半截,像是写的人,临时加上去的。
纸上方留着大片空白,最下沿却被字填得密密的。她将灯往旁边挪了一点,让那几行小字都落进光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你上一封信说,你有话,不方便当着人说的时候,会在心里说。”
“我试了一次。”
她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石桌上的碎蜡被风推得转了半圈,碰到灯座,便停住了。她的指尖压着纸角,没有让它滑走。
“那天夜里,我头疼得睡不着,躺在床上,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。”
下一行,字迹歪了一下。
“我在心里说:你快回来。”
她盯着那一行字。
信纸在手里,轻轻响了一声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的嘴角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主人,”小馥慢慢说,“本宝,严正声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‘在心里说’,是本宝的专利。”
“他写的是信。”
“请主人,”小馥说,“念给本宝听一次。本宝再判。”
她在心里,把那一句念了一遍:
我在心里说,你快回来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念到‘说’字,停了一下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您念到那里,确实停了一息。本宝记的是您心里念来的话,可量不到心跳。”
她低下头,再看一遍。
冒号后面,隔着一个很小的空白,像写的人,在那里停了一下,才接着写。
她把信纸放在石桌上,手掌轻轻压平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本宝,判决出来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专利,”小馥说,“可以借他。”
她把嘴角压下去,压了两次,都没有压住。
小馥没有再出声。她的手掌仍贴着纸面,灯光映在指节上,将那一小块皮肤照得柔和。院门外传来一阵车轮声,辗过巷口的碎石,渐渐远去。
***
蔡婆这时候从屋里出来,端着两碗热汤,把一碗放在她面前,没有说话,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坐下时把裙角往膝上收了收,又顺手将灯盏往石桌里侧挪开,免得热汤碰着。碗口冒出的白气一缕缕往上散,没多久便被夜风搅开。
“家信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她想了想:“他说,他头疼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还有,”她没有抬头,“他说,他没有后悔。”
蔡婆哼了一声,端起自己的碗,喝了一口。
“那是不错的人。”
“蔡婆见过他?”
“没有。”蔡婆说,“但是我看见你的脸。”
她没有接话。
蔡婆也没有再问。她把那碗热汤往这边推了推,自己端着碗,慢慢喝。汤是鱼头熬的,放了姜和一点胡椒,热气扑上来,把信纸上那一点冷杉的味道,盖得一点也闻不到了。
她低头喝汤。
汤碗有些烫,她换了两次手,才找着一处不烫指尖的地方。蔡婆把自己的碗捧得稳稳的,抬眼瞥了她一下,嘴边沾了一点汤,却全不自知。
喝到一半,她发现自己又把信纸拿起来,闻了一下。
蔡婆在旁边哼了一声,什么也没说。
她将信纸放回桌面,指腹摸过那道折痕。蔡婆把空碗往桌边一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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