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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31、念儿的考题(第3/3页)
睛看着那张纸，想了半息，才把视线转回她脸上。没有一个字先从嘴里落下来，几根手指却在膝上慢慢摊开。
“真的，和像真的。”
这一句，说得很轻，却轻得让她胸口某个地方，轻轻被碰了一下。
她吸了一口气，才发现自己方才一直把气含在胸前。那一瞬间，旧日的片段一个接一个浮上来，像隔着水看见岸上的石阶，轮廓清楚，却带着一层看不透的晃动。
她想起很多事。想起押香里那一层土气，想起豆腐坊的卤，想起扬州的碑，碑上十二个字，旁边那一笔符号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，教一个人闻香，是为了让他变强。
那时她把每一道气息拆得很细，总想替旁人指出藏在其中的分别。鼻子先到，答案就像能比别人早一步抵达。她那时觉得，知道得早，便能少走几步冤枉路。
后来才知道，是为了让他在别人伸手过来的时候，有一个自己的答案。
她抬起手，想把纸放回几面，手到一半停住。最后她将纸往念儿那边推了一点，留出足够的地方，让念儿自己决定放在哪里。
“念儿。”
“嗯。”
她看着念儿，声音放得很稳，没有急着替这张考题添上自己的解释。
“这张题，”她把纸推回去，慢慢说，“我不替你改。你要带去商议的话，让你自己说。”
念儿低头看了一眼纸，又抬头看她。她的指尖在纸角上停了停，没有立刻把纸收走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，“我刚刚路过了四次，是因为不放心。不放心是我的事，不是你的题的事。”
她把“四次”说出口时，自己先在心里数了一遍。第一次、第二次、第三次，还有查完水桶后那一趟。第五次，她终于不再绕路，而是等念儿开口，才跨进了门。
念儿怔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憋着的小笑，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，被人完整地接住了以后，从心口一路笑到眼睛里的笑。
她原本按着纸角的手慢慢松开，嘴角先弯起来，眼睛跟着亮了。灯火一晃，她睫毛下的光也颤了一下，像一粒细小的星子在水面上停住。
她也跟着笑了一下。小凳随她一动，又发出那声不大情愿的吱呀。念儿这次没有抿嘴，倒是朝凳脚看了一眼，仿佛在替它确认，这也是考题里的一种声音。
＊＊＊
她起身要走的时候，念儿叫住了她。
她扶着小凳站起，先把膝上的衣褶抹平，再将那盏小灯提起来。灯座离开木地板时，留下一圈淡淡的温热，屋里的影子便重新往墙边退去。
“姐姐。”
“在。”
念儿把纸压在几面，手掌在纸边轻轻一拍，像替方才那番话作了个小小的收尾。
“明天开始，”念儿一本正经，“你不用再路过了。”
她站在门边，提灯的手停在腰侧，另一只手还搭着门框。小馥显然也听见了，却没有插话，只把那份难得的安静留给她。
“好。”
“我会自己出去找你。”
念儿说得像在宣布下一道题，她点头的样子也像答应一件正经差事。小凳又在她身后吱了一声，这次她连眉毛都没动，仿佛打算让它明日也一同出去找人。
她点点头，推门走了出去。
门板慢慢合回去，仍留着先前那一指宽的缝。她没有再回头往里看，将灯提到身侧，沿走道往前走。
走道上，风从舱板缝里灌进来，凉凉的，带着盐。
她的袖口被风吹得贴在手腕上，指尖也凉了一下。她走到拐角，鞋底踩过先前那片翘起的木片，这回没有磕绊，只发出一声轻响。
小馥轻轻说：
“主人，本宝想问一件事。”
“问。”
她把灯提得高了一点，灯影在前方的舱板上晃出一道窄窄的亮痕。她放慢脚步，等着小馥把话问完。
“刚才，您忍住不改题，比查二十只桶还费力吗？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在走道尽头停了一下，回过头。
舱门还留着那一指宽的缝。
缝里，一盏油灯随着海浪来回摆，光扫过几上那张新写的考题，纸的一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，又落下，又翘起。
念儿伸手，拿砚台压住它。
纸角被压下去，另一角又翘了起来。
一角，一角，慢慢地卷，像一只怎么也按不住的、刚要睡醒的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