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35、他给的水(第3/4页)
刻把背挺得更直,像等着报出一个能写进船上大事记的结果。
“天让步了。”
顾泽满意地翻开第九册,在上面写:“腊月初六。老师与天,再次谈判。”
他落笔很快,写完还用指节把册页边缘抹平,免得海风吹乱了这场谈判的纪录。老鱼头看他写字,忍不住探头,顾泽便把册子往胸前收了收,像是怕他也要要求记上一笔。
“写谁输?”馥兰问。
馥兰问得冷静,炭笔依旧停在自己的帐册上。她的神情不像真在打听输赢,更像在提醒顾泽别把天也记成欠帐的人。
顾泽想了想,划掉了。
他将正要补上的“输赢”两字划去,划得十分用力,纸上留下浓浓一团。那一团黑,倒像替天把名声救了回来。
“首席不写输赢。”
馥兰把笔举起来,补了一条规矩。
“两升水,分三次领,”她说,“早,午,晚,每一口,我记一笔。”
她记完,将帐册转向众人,让离得近的几个人先看清楚。站在后头的人不必上前,光听她的语气,也知道这一条不会因为谁嗓门大便改掉。
“喝水,”老鱼头瞠目,“也要记帐?”
老鱼头一副刚发现水长了腿,竟会自己跑走的神情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慢慢把手指蜷起来,仿佛已在替自己藏一口水发愁。
“要。”
“每一口?”
“每回领多少,都记。”馥兰面无表情,“天给的,也要记。”
馥兰说完,用笔尖在帐册上点了一下。她那副认真劲,让人很难分辨她是在管水,还是在替天做一份清楚的收支簿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轻轻说:
“本宝记录,这句话上一次,是用在沙漠的露水上。这一次,是用在全船的人身上。”
小馥的声音落在她意识里,像一行只有她看得见的备注。她看了眼馥兰手中的帐册,没法不承认,这句话眼下确实很合用。
“她成长了。”
“是的。”小馥说,“帐也是。”
她没有在心里再接话,只把这句冷得很正经的评语收下。若小馥能拿一支炭笔,此时大概已经把“帐也是”另起一行,郑重其事地写进去了。
***
几只桶被移到船尾,没用的木板另放一旁。顾泽已经挽起袖子,手掌在木槌柄上握紧了又松开,像是在先和工具讲好,今日最好彼此客气一些。
拆桶的活,顾泽抢着要干。
“首席要亲手拆,”他说,“这样拆下来的桶板,才知道自己有没有尽到本分。”
老鱼头听见了,在旁边把缺了门牙的嘴抿成一条线,没敢笑出声。顾泽往他那边看,他便迅速把目光转向海面,装作正在观察风向。
他说首席鼻子不准,手总是准的。他举起一把木槌,对准箍条,郑重其事地敲下去,咚的一声,槌子弹了回来,正中自己的大拇指。
“嘶!”
顾泽立刻把手缩回胸前,另一手还紧紧抓着木槌。他盯着自己的拇指,表情像是它方才背着他单独做了件不合规矩的事。
翠微站在旁边,什么也没说。她先接下木槌,扶他坐稳,查看指甲与破皮处,拿干净布隔着凉敷片刻;见擦破的地方已止住血,才清理、松松护好。她把木槌挪到自己手边,蹲下去,一下,一下,把箍条敲开。
翠微的动作俐落,布头被她收得整整齐齐,还叮嘱若肿痛加重、手指动不了,便得再看,不能藏着逞强。她做完这些,便蹲回木桶边,仿佛包扎和拆桶是同一件事的两个步骤。
顾泽蹲在她旁边,举着那根被包成小粽子的手指,看了很久。
他低头瞧了瞧那根手指,又瞧了瞧翠微手里的木槌,最后把自己剩下的几根手指往掌心里收了收,像是要先让它们彼此检点一番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碰。”翠微头也不抬,“碰了还要再包。”
翠微说得十分平淡,手上的木槌倒是敲得更稳。顾泽立刻将受伤的手举高一些,坐得端端正正,像一尊被临时安置在桶旁的木像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安静地补了一句:
“本宝记录:翠微包扎的时候,一句话也没有多说。”
她在心里回了一句,小馥,你这笔记倒像是专门替翠微记沉默。小馥没有接话,像是已经把这句也收进某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。
陈老选了船尾原有的船灶,检好隔火的垫层与挡风处,离开帆缆,另派人守着。
五只桶拆开后,沾油的木片与封记另放,只挑得出少量干燥、无漆油的木料,细劈了配原有的柴烧。别的桶板还湿,不能在帐上全算成现成的柴。
老鱼头站在烟吹不到的一侧守灶,肩上挂着擦手布,腰间还系水囊,模样活像个替锅子守门的山贼。他见旁人瞧他,便挺了挺胸,又低头把一根将滑出的柴推回灶内。
她用的是最老的办法。
大锅只盛一部分海水,中间垫稳干净的架子,放上接水的小碗,碗口高过海水。上头倒扣一面干净铜盘,中央朝下;盘外用凉水降温,留意不让外头的水滴进锅里。锅中升起的蒸气在盘内凝成细珠,向中央聚,再滴入小碗。
咸水留在锅里,收的是另外那点凝结水,不是把锅中海水直接舀来喝。初次收的另倒掉,检过器物与接水处,才继续慢慢收。
火光在铜盘边缘跳动,水珠凝出来时,先只是一点亮,停了一瞬,才慢慢沉下去。有人看得入神,想问碗要不要挪正,守灶的人已先摆手,示意等停火、散热以后再碰。
老鱼头问:“这锅算不算一锅?”
馥兰说:“算。”
他点点头,把这句记在心里,随即又问:“那碗算不算一碗?”
馥兰仍看着灶火:“也算。”
老鱼头便不再追问。他守在那里,肩膀端正得很,像是已经兼任了看锅与替碗作证两件差事。
天色暗下去的时候,那只小碗,满了。
一碗。
整条船最少的一碗,也是整条船第一碗,自己煮出来的水。
她端着它,站在甲板中央,没有说话。
她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,碗口稳稳地托在掌中。四周的人影在暮色里合成一圈,火光从船尾照过来,落到水面上,薄薄地晃着。
“第一口,”她说,“先给最小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圈里的人都听清楚了。靠近她的水手把身子侧开一点,让出一条窄窄的路,谁也没伸手来接那只碗。
她把碗递给苏木。
苏木双手接过,将很少一点分到自己的杯里,抿了一口,嘴唇刚刚沾湿,就把公碗递给旁边的人。
苏木端碗时,手指扶在碗沿下方,动作细心得很。他喝完便立刻递出去,像是怕自己多捧一息,那一口水便会在手里多算一笔。
“念儿。”
念儿接过来,两手捧着碗,抬头看了她一下,也只分出比苏木更少的一点到自己的杯里。她饮尽,将那只公碗送向旁边,手便缩回袖子里。
碗一个传一个,传过顾泽,传过翠微,传过馥兰,传过老鱼头,传过那个年轻水手,传过披着短褂的汉子,在甲板上慢慢地转。当值的人由同伴换过手,才过来接这一口,舵与帆始终有人照看。
传到顾泽手里时,他把受伤的手指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