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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41、念儿说(第1/3页)
腊月初九,夜,无名岛湾外,船尾。
风渐渐歇了。
雨后的海面像一块被洗过的黑丝,没有一丝皱纹,天上的星一颗一颗爬出来,爬得很慢,爬到最后,密得连缝都看不见。船仍泊在湾外,随水缓缓起伏,只有舵楼那边,偶尔传来陈老咳嗽的一声,咳完,又静了。
前几夜,陈老在舵楼上嚼着槟榔说,海上看星,看久了总会看见一颗掉下来的。他年轻时见过最大的一颗,红得像有人从天上倒下一盆炭,拖着尾巴往西北去,落进陆地那头,一船老水手都说是天狗,叫他把头低下。
“后来呢?”她那时问。
“后来,”陈老说,“那年的鱼特别少。”
她坐在垫了干布的一捆缆绳上,披着翠微硬披上来的披风,把两只脚缩进去,抱着膝盖。
缆绳浸过雨水,外头仍带着潮意,粗糙的麻丝隔着干布抵着腿。船身偶尔轻轻一晃,缆绳便在她身下发出细细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暗处磨一把钝刀。
身上有一点冷。
她把下巴埋进披风领口,衣料还留着翠微先前在舱里捂出的暖意,只是那点暖意太薄,像一张快要用完的纸,盖不住身体里那股往上漫的凉。
不是那种可以靠披风挡住的冷,是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,像一口井,慢慢地,水位在升。
她没有说,也没有去想。
她在等人。
她把掌心藏进袖子里,指尖按着袖缝,一下一下数着船板传来的细微震动。数到后来,连数字也散了,只剩海水拍过船底的声音,沉沉地从脚下掠过。
脚步声从舱口那边过来,很轻,很稳,一步,一步。
她不用回头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安静了一阵,才一本正经地说:“主人,依据您听见的脚步声,来人步幅稳定,没有拖鞋底。与陈老不同,陈老走路时会先让靴子跟船板吵架。”
她在心里说:“你连鞋底也要分?”
“本宝只负责分析您听到的声音。”小馥说,“至于谁先吵起来,船板通常输。”
这个孩子的脚步声,她已经会分了。
***
念儿在她身边坐下来。
披风下摆被带起一角,又落回她们膝前。念儿坐得端正,肩背挺着,却把手藏在袖里,袖口露出一线细细的蓝布。
不说话。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人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用蓝布包着,包得很端正,四个角对齐,打了一个结。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,看着同一片黑暗。
那片黑暗里看不出远近,只有海天接在一起的地方,隐约泛着更深的一线。她想起白日里有人把一条绳子打了三次才打好,念儿此刻手上这个结,倒比那人认真得多。
过了很久,念儿才开口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她把声音放得很轻,怕那一声应答落下去,惊动念儿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。
“昨天晚上,”念儿说,“我来敲门。”
她的手指在披风底下蜷了一下。船上的夜风已停,从舱口带来的潮气却还留在衣袖里,贴着腕骨,凉凉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说,明天再说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又敲了第二次。”
她看着海面上的星影,没有移开肩膀。
“是。”
“你说,明天再说。”
她转过头。
念儿看着前面的海,没有看她。侧脸在星光底下,轮廓很淡,睫毛很长,下巴微微抬着,是那种一个人下定决心以后,才会有的姿势。
她想把手伸过去,替念儿把额前一缕被海风吹散的发丝理好,指尖动了动,最后仍停在披风里。此刻她若先开口,恐怕又会抢走念儿自己说话的地方。
“我今天,”念儿说,“是明天。”
她笑了。
那一笑很短,从嘴角浮起来,停留一息,便被胸口那阵发紧的酸意压住了。她把披风往肩头拢了拢,衣料窸窣一声,像替这句话收了尾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。”念儿很快地回答,“你昨天太累了。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还是对不起。”
念儿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催促,只把指尖从披风里伸出来,轻轻按在缆绳上。粗麻硌着指腹,提醒她此刻坐在船尾,眼前的人就在身边。
“那,”她说,“我接受。”
她想起舱门底下那一道细细的缝,灯影里,有两小片鞋尖的影子,停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昨晚她隔着门板,只看见那点影子,没有看见孩子的脸,竟以为明日仍有许多时间可以补回来。
她把“明天再说”说了两次。她确实累了,需要歇一歇;可她没有告诉门外的人,自己什么时候能好好听她说话。
需要被放在心上的,原来不只舱里这一个。
她垂下眼,喉咙里像卡着一点没咽下去的话。可念儿没有把方才那句接受收回去,也没有伸手来替她把难堪遮住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说:“主人,若要补上那两次失约,本宝建议从今日起,给‘明天’留一个确定的时辰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你把待办拿来,我先把自己排进去。”
“本宝没有纸笔。”小馥说,“而且您若把自己排第一,恐怕又会忙着照顾其他人,把自己挪到纸背面。”
她眼睫动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这句冷话冷得合宜,倒叫她能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。
***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远处有水珠从船沿滴落,隔一阵才响一声。夜里的船比白日空,细小的声音落在甲板上,仿佛都比平常走得慢些。
海面上,有一条很细的光,是不知哪一颗星倒映下来的,在水面上缓缓地摆。
“我怕。”念儿说。
这两个字,很轻。
轻得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她没有出声。
那条光被船身带得微微一晃,碎成两截,又在远处接了回去。念儿的手仍捧着那个小包裹,拇指抵住结上的一角,力道不重,却始终没有放开。
“我怕到了香屿,”念儿的声音很平,一句一句,像把一件早就想好的事,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,才说出口,“大家看我,看到的,是姐姐的徒弟。”
“不是考官念儿。”
“不是念儿。”
“是王妃的徒弟。”
她听着那几句话一层一层落下来,指腹在麻绳上磨出一道白印。念儿说得平稳,字句也清楚,可那份平稳底下藏着什么,她不需要靠嗅才知道。
“他们叫我考官,”念儿说,“后面总会补一句,‘王妃的徒弟’。像陈老的帆,补丁一块压着一块。”
“补丁有什么不好?”
她是想让念儿笑一笑,话出口时才发觉这句安慰太轻,轻得像拿一片布去挡海风。
“补丁很好。”念儿说,“可是我想有一次,是一整块布。”
她没有再接话。甲板上那截缆绳被夜露沾湿,麻色比白日深了一层。念儿肩上的衣料也染着潮气,细细的褶皱贴在手肘旁。
“我评得好,”念儿说,“大家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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