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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42、病(第3/4页)
冒,站在舱门口,郑重其事地,说:
“俺放了三片。”
老鱼头把碗端得很稳,两只手掌托在碗底,唯恐里头的汤被船身晃出去。他的衣袖挽到肘上,手臂上还沾着一点水渍,说完便抬眼看翠微,等她评一评那三片放得如何。
翠微接过来,道了谢,先盖好放在门外的矮架上。小姐正昏沉,这碗不能灌进去。
她动作稳当,先把碗放下,再把碗挪离门边,免得有人经过碰翻。粗瓷碗底挨着木几,发出一声沉实的轻响。
第二个水手端来一碗。
“俺放了五片。”
他比老鱼头年轻,碗沿上沾着一点汤汁,说话时眼睛盯着碗,似乎怕自己一抬头,汤就要晃出来。
第三个,是那个年轻水手。
“俺放了七片,”他说,“还加了糖。”
他把碗捧到胸前,神色颇为得意,末了又补上一句:“糖是好不容易找来的。”
翠微把三只碗并排放在矮架上。
三只碗的颜色深浅不同,碗口都浮着一层热气。她先把架上的杂物收开,挪出一点位置,几只碗都放在稳处,没挤到架沿。
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。
一个一个,安安静静,站在舱门口,弯着腰,双手端着碗,像生怕自己送得太轻的人,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
有人端碗时还特意把步子放得又慢又小,生怕脚步声吵着她。另一个人把碗递给翠微后,往前挪了挪,像是还想再补一句自己的姜放得少,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推回队伍里。
等交班的两个水手彼此交换眼色。有人小声问:“那碗不是已经有糖了?”有人回答:“他说他的糖不同。”话音才落,几个人又同时闭上嘴,门口那点人声便重新安静下来。
最后一个是陈老。
他端的不是碗,是一口锅。
锅沿冒着热气,锅里的汤,是淡黄色的,上面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。
锅柄被他握在手中,份量显然不轻,他的手腕却稳得很。走到门前时,他把锅往上托了托,让两耳离门框远些,才在门外站定。
“老夫的。”他说。
翠微低头,闻了一下。
她的眉毛,慢慢抬高了。
那一抬不快,先是眉梢动了一点,接着才整道眉都高起来。陈老看着她的表情,没催她评语,只把锅端得更稳。
“陈老,”她小心翼翼,“这个……”
“鱼汤姜。”陈老说,“老夫煮了四十年。”
翠微沉默了很久。
她又看了一眼锅里的油花,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仍把那半句话收了回去。门口几个水手也跟着望向大锅,眼神齐齐落在锅沿,竟没一个人敢先问这锅究竟算汤还是算菜。
“奴婢,”她说,“先收下心意。小姐清醒能喝时,再问她要不要。”
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锅放在走道侧边垫稳的木架上,转身走了。
他走得很从容,锅留在一旁,和那些粗瓷碗排成一列,没堵着人走。等他的脚步声远了,才有人低声问了一句:“这锅也算一份?”另一个人说:“陈老说是他的,那便算。”问话的人就不再出声,仿佛一个人端了锅来,队伍的规矩也跟着长了一条。
走道侧边的架上,摆着几碗姜汤,大的,小的,粗的,细的,蒸气一缕一缕往上走,姜味,混着一点鱼腥,一点糖,一点辣,从门缝里钻进去。
入夜时,她清醒了一小会儿。门外新热过的一碗汤香,让她想起冬日灶边,家人掀开陶罐时扑上来的那阵热气。
她躺在舱里,半睡半醒,鼻子动了一下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外面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是不是有很多人?”
“翠微刚说,二十一人轮班送过。”小馥说,“眼前有几个,本宝看不见。”
“排队?”
“听脚步和碰碗声,有人在门外。是不是排队,得请翠微看。”
“在做什么?”
小馥安静了一息。
走道外有人挪动碗的位置,陶碗沿碰到陶碗,清清脆脆一声。另一个人立即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收,像怕声音也算失礼。
“本宝认为,”它说,“他们想把自己的姜,送进来。”
她的嘴角,往上动了一下。
她喉咙里仍干,笑意却先从嘴角漏出一点。翠微正在替她换水,听见这声气音,立刻抬起头,手中的瓢停在半空。
“小姐?”
她闭着眼,没有答,只把被角往下拉了一点。翠微便将那瓢水放回盆边,替她把额前的湿发拨开。
***
夜里,念儿来了。
舱外的风一阵紧一阵松,船身撞着浪,偶尔发出低低的闷响。灯盏里的火只剩一小簇,念儿推门进来时,先在门边停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里头的昏暗。
她推门的时候,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易碎的东西。她在床边坐下,把一块凉帕子换在她额上,换好以后,没有走。
念儿的袖口被海风掀起,露出里头一截白色里衣。她把旧帕子放到水盆旁,重新取过一条干净的,折好边角,才轻轻按在她额上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海上,要辨水。”
她睁开眼睛。
眼前先有一圈昏黄的灯影,慢慢才看清念儿的脸。念儿坐得很端正,双手放在膝头,袖子覆住了手背。她的衣襟在胸前扣得整齐,发丝却有几缕松了,贴着额角。
念儿的脸在昏暗的灯里,很小,很白,眼底有两团淡淡的青影。
她的唇色被灯火映得很浅,说话时先舔了一下嘴唇,才把目光移回她脸上。灯盏里的油光照着她一侧的脸颊,另一侧沉在暗处,仍透出几分孩子气。
“岛上暂时找不到能来的医者。陈老说,明日要往东南那座有医署的港去,”念儿小声说,“海图上,那一带有河口,也可问水。他会看图、测深、掌方向;我只帮他记水样的变化,不靠闻一碗水替他转舵。”
“你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念儿说,“我只会闻,不知道怎么把闻到的,和船上看见的对起来。”
念儿说这句话时,手指在膝上收紧了一点。她大概已把陈老的话记了几遍,连“河口”两个字都说得格外小心,怕少说了一句,就会把那片水域也弄错。
“那,”她笑,笑得喉咙发哑,“我说,你听。”
“你在发烧。”
“我发烧,”她说,“小馥没有。”
念儿愣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望了望床上的她,又望了望空着的另一侧。那里只有枕头和被褥,灯影落在枕头边,随船身轻轻晃动。
“小馥在你脑子里?”念儿问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小馥在她脑子里,轻轻说了一句:
“主人,本宝可以帮您整理说法。可您醒着、不累的时候才说,累了就停,不能硬撑。”
她在心里回道:“你出声,她也听不到。”
“可是,”念儿眨了眨眼,“小馥的声音,只有你听得见。”
“是。”
念儿把两只手从膝上放下来,手指捏住衣摆,又松开。她望着她,眼睛一点一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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