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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70、二试(第3/3页)
一口气,“很笨?”
她看着这个孩子。
黑瘦的脸,被日头晒得发亮,腕上那串树脂珠,缠了三圈,还是压不住微微发抖的手腕。
一颗珠子被她的手腕碰得轻轻转动,珠面上有一道浅色的纹。她曾见过阿螺把这串珠子护得很紧,连下水时也不肯摘下来。
她想起念儿站在阿螺家门口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她的喉咙,紧了一下。
“不笨。”她说。
阿螺抬起头。
“你学会了停。”
阿螺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,手指仍抱着膝盖,指甲边沾着一点深色的泥。
“可是,”阿螺说,“我停得,不够久。”
她沉默了一息。
她不知道这套香的标准答案,也没有看清阿螺的答格。就算心里有自己的猜测,考试还没有全部结束,她也不能拿来私下替一个考生改答案。
“我没有这套答案,”她斟酌着说,“也不能替你断定哪一下停得对。”
阿螺愣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干叶,用脚尖轻轻将它转了半圈。叶片碎了一小角,发出极轻的脆声。
“我知道,”阿螺说,“你是王妃,念儿是考官,我是考生。”
“对。”
“不能教。”
“对。”
阿螺低下头,笑了一声,很短,很轻。
那声笑没有把眼睛里的红意带走,却让她抱着膝盖的手稍稍松了一些。
“那我,”她说,“自己想。”
“好。”
“想一晚上。”
“好。”
阿螺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赤脚,一步一步,朝椰子林的方向走去。
她两手拍完灰,又低头把掌心在衣摆上抹了一下,才把手垂回身侧。走了几步,她的脚印落在沙地上,一深一浅,朝着林间的阴影延伸过去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。
“王妃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放榜,”阿螺大声说,“我要是输了,你不要安慰我!”
“好。”
“你要请我吃烤鱼!”
她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烤鱼要大的!”阿螺又补了一句,手在半空比出一个不小的长度,“安慰可以不要,鱼不能小。”
阿螺哈哈大笑,笑声在林子里荡开,惊起一群鸟。
枝叶间顿时响起扑翅声,几片叶子落下来,飘到空地上。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这份条件谈得很清楚,鱼的尺寸比安慰重要。”
她回道:“你记得就好。”
“本宝只负责记录,不负责挑鱼。”
***
天将黑的时候,展示用的二十支押香,还在竹案上等着核封。考生用的七组已各自收妥,号码、答牌分别有人核记。
围观的人陆续走了,念儿与两个记录人仍守着竹案,空地渐渐暗下来。山林里的虫声先起,海风从远处吹过来,把竹案旁一张薄纸掀起一角,又轻轻放回去。
两行,排得整整齐齐,在最后一点天光里,淡青色的纸,红色的蜡,一模一样。
十支是真的。
十支是假的。
赵馥灵站在划定的线外,看了很久,没有再伸手取香。
檐下挂着的灯还未点起,暮色停在祠门的木纹上。竹案上的红蜡被余光映得像一点点暗火,明明不动,却让人觉得每一支押香都藏着一个尚未拆开的答案。
看它们一动不动,一个挨着一个,像一排会说谎的人,安安静静地站着,等着明日启封核对时,下一双走过来的鼻子。
***
第二天辰时,榜贴出来了。
榜纸贴在祠前的木板上,四角用细竹钉固定。晨风一吹,纸面便微微鼓起,墨迹仍湿着,最下方的几个字边缘泛着一点亮光。
七名考生的结果逐一列在榜上,墨还湿着。她先看见这几行:
“季安,二十支,真假全对,层数全对。”
“季平,季顺,同。”
“阿螺,十八支全合,九十分。第三支、第十四支的辨验未合。”
人群围在板子前,一圈一圈,安安静静地读。
有人伸长脖子看,有人等前面的人读完才往前挪。每读一行,便有目光从榜上移开,落到站在附近的考生身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低声说:
“季常行的人,全对。”
“连层数都对。”
“他们,是不是闻过这些香?”
“这样下去,决试,”又有人说,“是易老板的人,要赢了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阿螺站在人群最外围,双手背在身后,看着板子上自己的名字,看了一息,两息,然后转身,赤着脚,一步一步,走回了林子。
她的手背在身后,树脂珠在腕上轻轻碰着,发出细细的声音。晨光越过人群落在她的脚边,照出一截清楚的影子;再往前几步,影子便被林间的暗处收了进去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走得比平常更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