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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581、北上(第2/3页)
过了一会儿,她又站起来,说服自己是去开窗,透一点气。窗在通向院子的外墙上,紧挨着隔墙转角。她把窗推开,夜风灌进来,带着柿子叶的青气,和远处谁家烧稻草的烟。
窗扇推开时碰到窗框,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轻响。她用手掌扶住窗沿,夜风把额前几缕碎发吹开,小几上的灯焰也跟着晃了晃。
窗开了。
她站在窗边,离那个小洞,只有一步。
隔壁的灯光,从洞里透过来,照在她的鞋尖上。
她看着自己的鞋尖。
鞋面上沾着一点干泥,边缘裂出细细的纹路。她忍住去抠那点干泥的念头,把脚往后收了收。
然后,把窗关上,走回床边。
她在心里嘀咕,开个窗,也算第二次。
“第二次。”小馥跟着她说。
她把手放到膝上,掌心还留着窗沿的凉意。
***
她其实知道念儿在写哪几件事。
每一场,她都在场外。初试,她坐在椰子树下;二试,她站在晒香场边上;决试,她把两份供比照的公文交到念儿手上,就退到一旁。全岛的人都在看念儿,她在看全岛的人。
有人咳了一声,有人鞋底擦过地面;答语是在收齐答牌、覆核之后,她才听见的。站在场边,她不知道每个人落答前停了几息,也记不全每一道答案。
她记得阿螺抢着喊“我第一”,记得念儿低头翻木牌,确认过,才念下去。
那些她亲眼见过、亲耳听过的时刻,已经留在她心里。
所以,她不需要看。
墙那边的灯影落在地上,边缘被灯火轻轻推动。她将两手交握,指节微微发白,随后又慢慢放开。
可是她想看。
她想知道念儿写阿螺的时候,用的是什么字。她想知道念儿写季安的时候,有没有写“可惜”。她想知道念儿写到决试那天,举起那份有疑点的官文,人群喊“是假的”,她却仍请大家把原件送官核查的那一刻,用了几个字。
她想知道,念儿有没有写到她。
又过了一会儿,她低头,发现自己又站在墙边。
第五次了。她在心里数。
“主人,”小馥接住她这句,“第五次。”
这一次她连起身时想找什么借口,都没留意。她的脚尖对着墙,鞋面那点干泥映着从洞里透来的光,像一枚小得不能再小的印记。
“你把次数记得这么仔细,”她在心里说,“是要替我写成册子吗?”
“本宝只负责记录,”小馥说,“不负责替主人装订。”
“那你倒分得很清楚。”
“本宝的职责范围十分清楚,主人。装订需要手,本宝没有手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小馥说得一本正经,仿佛它刚拒绝的不是一本册子,而是一件极不合规矩的公务。
***
她坐回床上,这一次,坐得很用力,好像要把自己钉在床板上。
床板又发出一声响。她伸手按了按,床板老实了片刻,随后仍旧在她挪动时轻轻吱了一下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是不是,管太多了。”
小馥安静了一下。
“本宝不评论。”它说,“不过,本宝记得一件事。”
她把手指蜷起来,在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指印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您以前告诉本宝,念儿十四岁,在扬州写一张自己的配方时,您凑过去三次。第三次,她把袖子压在纸上,不让您看。”
她记得。
那一年在扬州,念儿写字还歪,写“栀子”写成“枝子”,被她看见了,念儿的耳朵红了一整个下午。
当时那张纸被袖口压皱了一角,念儿把它摊平,笔尖悬在纸上许久,才接着往下写。她没有指出那个字,后来却总记得那道皱痕,记得纸上墨色被袖子带开的细小痕迹。
“后来,”小馥说,“您就不凑了。”
“后来我凑得比较远。”
“是的。”小馥说,“您后来还向本宝强调,自己停在三步外,只是在闻窗外的栀子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今天,”小馥说,“您连三步外都没有站。您站在墙的这一边。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她想了想。
她的目光避开小洞,落到洞边的细小裂纹。泥剥落的地方露出一截竹篾,她没有再走近。
“以前,她写的是给我看的。”她说,“现在,她写的是给一个我不会见到的人看的。”
小馥没有说话。
隔壁的笔声,沙,沙,沙。
***
快三更的时候,隔壁的笔停了。
她仍坐在床沿,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一半。灯焰轻轻跳了一下,地上的圆点也跟着晃了晃,像有人在那边把一枚小小的金色钱币拿起又放下。
她听见搁笔的一声轻磕,接着是纸张相叠的窸窣声。隔壁有人长长吐了口气,她以为念儿要吹灯了。
灯没有灭。
隔壁传来一声:
“姐姐。”
她吓了一跳,杯子差点脱手。
杯沿撞上指节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把杯子放回小几,指尖按住杯身,等那点晃动停下来。
“你还没睡?”念儿的声音隔着竹篾墙,闷闷的。
“……还没。”
“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?”
“问。”
隔壁停了一下。
“决试那天,”念儿说,“我举起官文,请几位代表依次过来比照的时候,你站在旁边,没有凑过来。”
她的手指,在杯沿上停住了。
那一日的画面从记忆里浮上来时,最先出现的是那张被高高举起的官文。纸张在阳光下泛白,边角被手指捏住,微微向内弯。人群伸长脖子看着,她留在原地,鞋底没有挪动。
“你那时候,”念儿问,“闻到什么?”
她没有马上回答。
那天的风从海上吹过来,带着晒香场的甜,带着几十个人的汗,还有近旁木桌上杯茶散出的淡香。那一片鼻子,像一整片向日葵,同时转过头去。她站在一旁,看着那片头,看着中间那个把官文举得很高、背挺得很直的身影。
她把杯子握稳,拇指沿着杯沿慢慢移过去。隔着一堵薄墙,念儿的声音很轻,近得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,远得又叫人只能把手收在自己这边。
“我闻到晒香场的甜,还有一群人的汗。”她慢慢说,“可是我看着你捏紧纸角,就想,你是不是也在紧张。”
隔壁没有声音。
她听见自己这一句落在墙的另一侧,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深水里。那边没有回音,只有灯芯燃烧时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“隔着那么多人,”她说,“我闻到的,是你。”
话出口,她又轻轻补了一句:“不是能把你手上的汗分出来。是那时候,我一直在想,你一个人站在前面,怕不怕。”
过了一会儿,隔壁传来笔蘸墨的声音。
沙,沙,沙。
写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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