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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00、接(第2/3页)
寸。
笔尖悬在第八格上方。
这一次,她知道要写什么了。
可是她没有落笔。
***
门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,很稳,在门槛前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,手里的笔仍停在纸页上方。门外那人没有立刻推门,先把步子收住,似乎在听屋里是否有人醒着。窗缝间透进一线雪光,落在门边,恰好照亮门槛上细小的木纹。
门缝带进院子里的冷,还有讲堂炭盆熄掉后的淡淡灰气。那脚步她听惯了,却仍等门外的人先开口。
“姐姐。”
“进来。”
念儿推门进来,腰上那把院门的钥匙轻轻响了一下。念儿手里拿着一盏小灯,看见书房里还亮着,就把灯放在门边,吹熄了。
小灯熄下去时,灯芯冒出一缕极细的烟,转眼便散在暗处。念儿的发梢沾着些雪水,沿着鬓边湿了一小片,她抬手抹去,指节旁还留着今夜新沾的一点墨色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念儿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
念儿走过来,站在书案旁边,低头看见摊开的第二册,看见那个空白的方框,看见她悬在方框上方的笔。
念儿的目光在笔尖停了一下,又落到那道细细的墨痕上。念儿没有伸手去摸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蜷起,像是怕不小心碰皱了那几朵花。赵馥灵将花朵连着衬纸轻轻移到格外,留出落笔的地方。
念儿没有问。
念儿只是在她旁边坐下,坐在那张小凳上,跟在长安王府偏厅那一夜一样。
凳脚挨着地面,发出一声轻轻的摩擦。念儿坐得端正,膝头朝著书案,衣袖收在腕边,没有压到纸页。
两个人看着那一格。
过了一会儿,念儿伸出手,从笔架上拿了另一支笔。
念儿拿笔的动作很慢,先把笔杆转正,再将笔锋放进砚里。她蘸得仔细,抬起时在砚沿轻轻一掠,免得墨汁坠下来。
蘸了墨。
也悬在那一格上方。
***
她看着念儿。
念儿也看着她。
灯芯跳了一下。
窗边的影子跟着晃了半寸,又停住。她掌下的纸页平平展开,那个方框仍旧空着,两支笔尖一左一右,隔着一小段距离悬在上方。
“一起写。”她说。
“写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把笔尖落下去。
落在方框的左边。
一横,一竖钩,一提。
提手旁。
一只手。
广州那一夜划掉的那个“手”,就在旁边,细细的一道。这一次,她没有划。
笔锋离纸时,墨色在纸面上稍稍洇开一点。她把手腕抬起,笔尖停在半空,墨线留下短短一截,安静地落在那格里。
她写完,把笔提起来,停在半空,没有再往右边去。
右边空着。
念儿看着那只手,看了一息。
念儿的睫毛垂下来,影子落在脸颊上。她把笔尖微微转了方向,手指收紧,然后抬起眼,仍看着纸上那道刚落下的笔画。
然后念儿把笔尖落下去,落在右边。
一点。一横。一点,一撇。一横。
立。
再往下。
女。
一笔,一笔,接在那只手的旁边。
念儿落笔时很专心,衣袖垂在桌边,没有晃动。写到最后一横,她停了半瞬,才把笔势送出去,墨线便沿着纸面舒展开来。
念儿写完最后一笔,笔尖轻轻一顿,提起来。
方框里,一个字。
接。
左边是她的手。右边是念儿写的,把那只手接住,接成一个完整的字。
念儿看着那个字,看了一会儿,小声问:
“姐姐,你为什么只写一半?”
她想了一下。
“因为另一半,”她说,“要有人接。”
念儿没有再问。念儿低下头,看着自己写的那半边,看着那个“女”字最后一横,写得有一点长,稳稳承着上面的笔画。
墨还没有干,在灯下亮亮的,湿湿的,左边的墨深一点,右边的浅一点,可是接在一起,看不出缝。
念儿的手还握着笔,指腹沾了一点墨。她将手指往袖口里藏了藏,才发现那点墨早已印在指腹上,藏也藏不住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眼角稍稍弯了一下,伸出去时却仍小心地避开纸面。
***
屋里很安静。
窗外的雪,还在落。
她看着那个字,看了很长的一口气。
接住人。
也接下去。
她把两人合写的那个字,与这两句话,一起在心里告诉小馥。
笔墨的湿光渐渐沉下去,两边深浅不同的线条在纸上慢慢贴合。她没有伸手去碰,任那个字留在原处,留在她们共同写下的那一格里。
“主人。”
小馥的声音,很轻。
轻得像一个人站在门口很多年,终于可以进来了。
“在。”
“第二册,第八格。”小馥说。
她等着。
“这一格,”小馥说,“我确定了。”
她没有说话。
她把笔放下,搁在砚台边上。
念儿也把笔放下,搁在她那支旁边。
两支笔,并排躺着,笔尖都还湿着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念儿低头看了一眼,伸手把笔架往里挪了些,免得袖子扫到。她挪得很轻,笔架底下那块木桌却仍响了一声,像替两支笔各自点了个头。
***
念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灌进来,带着雪,带着一点点院门外运河的水气,带着栀子枝上那层白。
“姐姐,你闻。”
她走过去,站在念儿旁边。
窗外,一整排栀子树,枝头挂着雪。
没有花。
深绿的叶片压着薄雪,没有五月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香。
可是在最靠近窗的那一枝上,雪化了一点,又冻住,在枝头凝成一点小小的、硬硬的白。
圆圆的。
尖尖的。
像一个还没有打开的青苞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
冷的,干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可是她知道,枝子还在,根也还在。等天暖了,抽芽、孕蕾,到明年五月,又会有那个味道。
到那时候,会有一个新的孩子,站在知香院的门口,闻到第一朵花开。
念儿会开门。
她把窗关上。
窗扇合拢时,积在窗框上的雪掉了一点,落到窗沿,碎成几粒细白。念儿回身替她把袖口理平,没有说话,只将手上那点墨朝掌心里收了收。
回到书案前,那本第二册还摊着,第八格那个字,墨快干了。
她没有阖上它。
她吹熄了灯。
雪光从窗纸透进来,白白的,淡淡的,落在案上,落在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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