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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72、客卿香师(第3/3页)
向她道贺,也有人只是拱手,脸上的神情还留着几分审慎。
她一一回礼,没有把谁的神色当成承诺,也没有把谁的一句恭贺当成往后会如何。
到了殿门外,秋风迎面吹来。她和翠微接下来要对郑君珩说的话,也都逐句写在随身纸上,等他看完再续。
她喉头那点紧意又轻轻浮起来,像刚从一间烧着炭的屋子走出来,外头的风一碰,才察觉自己方才一直屏着气。
“恭喜王妃。”翠微跟在她身后,仍是那张平平的脸。
“你刚才在外面等?”
“是。”
“有没有听见?”
“没有。奴婢只看见门开了,王妃拿着旨意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不知道我当上了什么?”
“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引路的内侍出来时,先向奴婢道了贺。”
赵馥灵停下脚步:“我说的是客卿香师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是客卿香师?”
“内侍说的。王妃回来,也一定会再告诉奴婢。”
翠微说得理所当然。
赵馥灵看着她,想起早上那三回衣襟整理,忽然明白翠微从来不是不知道怎么配合。翠微只是把所有话都当成真的,照字面做到底,让她每次都得先想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。
“若我说,回去把知香院里所有的香都搬出来呢?”
“奴婢会先问王妃,要搬到哪里。”
“如果我说随便搬?”
“奴婢会把香搬到院子中间。”
“那要是下雨呢?”
“奴婢会再问一次。”
郑君珩走在她身侧,这时低低笑了一声。
翠微面不改色:“王爷若也要搬,奴婢可以多叫两个人。”
“不必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只想看王妃怎么答。”
“王妃会先问雨何时下。”
“我会先查帐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点头:“是。”
她答得如此平静,赵馥灵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认同,还是在把这句话也记进了搬香的流程里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的运行力很稳定。”
“你是说她语调平,做事稳?”
“本宝听到她的语调很平。做事的部分,是依您刚才说的那些事。”
“不是替她判心情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给她安排事情时,要记得先把事情说完整。”
“主人,本宝不是掌院。”
“你这是在推责任。”
“本宝只是在陈述身分。”
她笑了一下,心口那点因殿上名分而生的沉重,总算散去一些。
回长安暂住处的路上,郑君珩没有主动说起大殿里的事。离殿后,两人的问答仍逐句写在随身纸上,等他读过才接着说。他走得不快,偶尔看见有人迎面经过时,他会先停一下,等那人走过,再继续往前。
赵馥灵也没有追问。
她把装着旨意的护套捧稳,想到扬州知香院门里还有念儿、馥兰和一群学徒。等她回去,念儿多半会先问圣旨长什么样,馥兰多半会先问封称要不要记在帐上,而一同北上的小栗,此刻多半正等在暂住院子里,准备盯着她的袖子,猜她是不是从宫里带了点香灰回来。
她忽然很想笑。
“小馥,客卿香师要做什么?”
“依照陛下的旨意,宫中香事遇有疑难,可请主人参详。”
“那如果宫里有人问我,如何让香闻起来端庄?”
“主人可以询问对方,何谓端庄。”
“如果对方说,不知道,只觉得端庄比较不容易出错呢?”
“本宝建议,先问对方想要什么感受,再根据您闻到的气味、对方自行挑选的牌卡、时间串行规则,以及性格面向,协助对方看懂自己。”
“你倒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本宝一直记得。”
她没有立刻回话。
看懂自己,选择下一步。
这句话并不新,也不会因为一道旨意就变得容易。有人要的只是安静,有人想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,也有人会把问题交到她面前,盼着她替他挑一条不会后悔的路。
她能陪人看清眼前的气味、选项和时间,能把听见的、闻到的,照着规则排好;但她不能替任何人承受选择的结果。
那道旨意让她多了一个称呼,没有让她多长出一双可以替人走路的脚。
“回去以后,”她说,“先把香料帐册收好。”
翠微应道:“是。”
“信里再请念儿,把这几日用过的香记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最后在信里告诉馥兰,客卿香师的俸例若有,等实际领到,照规矩入帐,不要因为我是王妃就少记一笔。”
翠微想了想:“若没有俸例呢?”
“那就也照规矩记。”
“记在何处?”
“记在没有俸例那一栏。”
翠微点了点头。
“知香院目前没有这一栏,奴婢会在信里说明,请掌帐的添上。”
郑君珩看着赵馥灵:“你看,名分才到手,帐本就要多一个新字段。”
“帐本比人稳定。”她说,“人会变,帐本只会被人写错。”
“那你要查帐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要调香。”
“对。”
“还要被人请去宫中参详。”
“大概是。”
“你还要睡觉吗?”
她想了一下:“如果帐本同意。”
郑君珩笑了。
走到宫门附近时,风里又有一丝木香。这回淡得多,像有人收起了香炉,余下的香气还留在袖口,随着衣料一动,便悄悄浮上来。
她肩膀松了一点,像忙了一整日后,终于在家门口闻到熟悉的饭菜气味。那点木香沉在风里,不再像大殿中那样端正,也不必被谁认作什么名贵的香材。
她没有去辨它是哪一支香。
有些气味,知道它在就够了。
“下一步怎么走?”郑君珩问她。
赵馥灵看着前方的路,手里装旨意的护套被她捧得稳稳当当。
“等京中该备录的事办好,先回扬州知香院。”她说,“接着看帐本。”
“只有这两步?”
“看完帐本再决定。”
他没有替她往下排,也没有催她快些想好。
宫门外的风,将两人的衣袖吹得轻轻一动。
名分写在纸上,路还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