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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679、给花一点苦(第3/3页)
灵一时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,还是在确认工作范围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姑娘的运行意愿很高。”
“她的运行意愿若再高一点,我们现在就会站在院子里看着花房搬家。”
“花若搬到院外,环境也会一起变,便不只是光了。”
“你不要替这件事找研究理由。”
念儿在旁边抿着嘴,低头记下“午后光照已加强”。她的肩膀比早上放松一点,笔下的字也没有那么急。
赵馥灵让她把原先照常养护的花放在旁边,作为对照。哪几盆少浇了水,哪几盆改了夜间温度,哪几盆加强了光,都在册子上分别记清楚。
小馥说:“主人,照您方才说的分组与停下条件,这样不像虐待植物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。”
“看起来比较像一场有完整纪录的虐待。”
“小馥。”
“本宝已将用词修正为观察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嗯了一声,走近那排受光的花盆。
她的喉咙先紧了一下,接着才闻到一点新冒出来的气味。像手指揉过一片叶子,掌心留住了微微的青,又混着清晨窗边才晾干的布帛气息。那股气息底下有很淡的花甜,仍旧没有明显到能叫人惊喜。
她俯身闻了两次。
“有变化吗?”念儿问。
“有一点青气。是不是光照造成的,现在不能下结论。”
“那要再观察几天?”
“要看花的状态,也要看气味有没有持续变化。不是今天多一点,明天就一定更浓。”
念儿在册子里把“有一点青气”记下来,后面添了“原因未明”。
她写得很认真。
赵馥灵忽然想起那张红雪的照片。雪地里,藻以自己的方式面对强光,并不表示所有生命都会用同一种方式回应环境。她先回屋问郑君珩。前次查红雪后,他已休息了几日,这日说寻常声音已听得清楚。她把这次只查轻度环境压力与植物精油研究的目的、随时可停的约定写给他,不因他恰在附近就开网。
他看过后同意陪一小会儿。停字纸留在手边,翠微也在旁守着;她才进实验室,请钥宝照原权限核条件、开这一次连接。
“只查这一项,找到出处就存下来。”她在心里对小馥说。
她找到了先前记下的线索,也看见相关数据中提到formica等人于二〇二六年的研究。她把书目、摘要与研究范围存下来:这是一篇汇整地中海部分芳香植物研究的系统性文献回顾,不是一项试验包办所有花。中途她回到屋里看他的意思,他指了指停字,她便立即请钥宝闭锁、核断线,留下的数据脱机再读。
他说耳里又有些鸣响,她把不再开网、先休息写给他确认,才回花房和念儿谈存好的内容。
“结果不能一概而论。”她对念儿说,“环境变化可能影响植物的生长与气味成分,但不同植物、品种、环境条件,反应都可能不一样。有的成分增加,有的减少,也可能看不出明显差别。变化太重,还可能让植物状态变差。”
念儿问:“所以我们不知道这几盆会怎么变?”
“不知道。正因为不知道,才要把每一步记清楚。”
“那研究的人也不能先知道?”
“研究的人只能根据观察到的结果说话,不能替每一盆花预先回答。”
小馥说:“本宝也不能替每一盆花预先回答。”
“你今天倒是很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本宝一直知道自己不知道。”
“这听起来不像称赞。”
“本宝不需要称赞。本宝有完整的知识库。”
“你也有完整的自信。”
“那是本宝最稳定的数据。”
念儿低头记录,笔尖停在最后一行。
“姐姐,如果这些花最后还是很淡呢?”
“那就记下来。”
“如果变得更浓呢?”
“也记下来。”
“如果有一盆受不了?”
“就停,调回去。每一盆不是为了替我们证明什么才长在那里。”
念儿望着花叶,过了一会儿才把最后一句也写进册子里。
她没有写“花要承受苦”。
她只写:“人要看清楚。”
***
几日后,雪仍没有全化。
知香院里的人来来去去,厨房有人搬柴,学徒有人洗盆,念儿也不再把每一件事都默默揽到自己手上。她仍旧忙,仍旧仔细,只是偶尔会把册子交给翠微保管,自己坐下来喝完一盏热茶。
那盏茶有一次被她放在桌角,学徒差点撞翻。
翠微把茶盏往里挪了半寸。
“这里原本就安全。”念儿说。
“刚才不安全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安全。”
“茶盏还能不能自己保护自己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它以前怎么活下来的?”
翠微看了一眼茶盏。“靠大家不撞它。”
念儿笑了出来。
花房里有几盆叶片看起来比先前挺了一些,也有几盆没有明显变化。气味不曾一夜之间翻成另一种模样。那股淡淡的青甜仍在,偶尔被日光烘起来一点,偶尔又藏回叶间。
赵馥灵把每一回观察都记了下来。
某天下午,她在花房门口停了一下。
她的肩膀先松了,喉咙里那点冷意也散开。随后才有一丝清甜浮上来,像冬日晒过的棉布里,藏着一枚还没剥开的果子。气味不重,花甜也不重,仍是那几盆花原本的气息,只多了一点她不急着命名的转折。
小馥问:“主人,您闻到了什么?”
“一点变化。”
“要不要立刻记录?”
“要。”
念儿从花盆旁探出头:“姐姐,今天闻起来不一样吗?”
“有一点,但还不能说是什么造成的。”
念儿拿起册子。
她没有问是不是花香变浓,也没有问试过的办法算不算成功。她先写下日期,再记下花盆的位置、受光、冷暖、土面和她们各自闻到的感受。
最后,她在页脚空出一行。
赵馥灵问:“这一行要写什么?”
念儿想了想,说:“先空着。等下一次有新的变化,再写。”
赵馥灵点头。
花房里的光落在木架上,几片叶子透出薄薄的绿。她没有再叫念儿多做什么,只把桌上的册子合起来,留出一段不必立刻填满的空白。
有些花在安稳里开,有些花在风里收紧叶片。
而人也未必会把每一个答案,都写在同一页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