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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02、琴回扬州(第3/3页)
馥灵没有问他要不要说。
她只是看着琴。琴面上有一点光,落在木纹间,细得像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“殿下平日做决定,总会先想清楚事情能不能做。”她说,“也常替别人想,自己该站在哪里。这是你做事的一面,不是全部。现在也不必因为你平日如此,就规定自己一定得把所有事情都想完。”
郑君珩听着,指腹在膝上轻轻摩挲。
“你说得像我有很多面。”
“人本来就不只一面。你可以替别人守着,也可以累。可以想回来,也可以还惦记着长安。这几件事不必互相打架。”
“如果它们真的打起来呢?”
“那就先让它们坐在不同的椅子上。”
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知香院的椅子不够。”
“那就让它们站着。”馥灵说,“念儿管院子,总能安排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熟悉的暖意。
“念儿听见,会以为我又给她添了差事。”
“她会先把差事记下,再抱怨椅子不够。”
“她不会当面抱怨。”
“她会在药材包上写。”
郑君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写字没有那么小。”
“她可以练。”
这一次,他的笑意停留得久了一点。
馥灵没有趁着笑意,急着问他在长安看见什么、最后说了什么。她虽陪他在榻前坐过,那份失去父亲的感受仍是他的。不能靠几张纸、几个日期,或者鼻子闻到的气息,就把他的心事说成自己的。
她只知道他回来了。
琴也回来了。
她闻见的味道里有湿布、木头、旧漆,以及沉水香留下的一点余韵。气味可以让她辨认眼前的事物,却不能替郑君珩说出他把琴带回来的全部理由。
郑君珩伸手,指尖停在弦上方。
他没有拨下去。
“你还想听吗?”馥灵问。
“今天不想。”
“那就不听。”
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“你若想说,自然会说。”
他看着她,许久才道:“我怕一弹,就会想起很多事。”
馥灵没有告诉他不必怕,也没有劝他弹一次就好。
“那今天不弹。”她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呢?”
“明天的事,明天再问。”
他望向她,像是终于把那口一直留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来。
“你变了。”
“你也变了。”
“哪里?”
馥灵想了想。“你现在会先问明天,不会直接替明天写好进程。”
“你以前也会问。”
“我以前问完,还会偷偷替你写一张。”
“那张进程纸呢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看见,觉得我把你安排得太满。”
他目光落在琴上,声音轻了一些。
“我倒是不怕你安排我。”
“那我下回替你排一天,从早上喝水排到晚上睡觉。”
“中间有什么?”
“喝水,吃饭,抱琴,放琴,再把琴抱起来。”
“琴会很忙。”
“你也会。”
翠微端着一盆干布进来,听见最后一句,低头看了一眼琴。
“琴若今日还要忙,请先告诉我。我好把它的布单独列出来。”
郑君珩说:“琴不必列。”
“殿下不替它列,我也不替它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只是琴囊湿了,得晾。”翠微把干布放在桌旁,“这一点不用入帐。”
她说完便退到一旁,站得端正,神情和平常无异。
念儿送来一碟点心,放在桌边。她没有把点心推到郑君珩面前,只把碟子放下,像是怕一个太明显的动作会催他做什么。
“殿下若饿了,这里有桂花糕。”她说,“若不饿,糕也可以自己待着。”
郑君珩看了她一眼。“糕会等人?”
念儿认真地说:“它不会催人。这点比我有耐心。”
“你很有耐心。”馥灵说。
“姐姐不要为了安慰糕,顺便安慰我。”
翠微在旁边说:“糕若等太久,会干。”
念儿转过头:“那你别替糕催人。”
“它没有催。是我观察到它会干。”
“那你不要观察它。”
“它放在桌上,想不看也难。”
馥灵拿了一块桂花糕,放在郑君珩手边。
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拿起来,咬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念儿问。
“甜。”
念儿松了口气,像是糕终于得到一个有分量的评价。
“那我下回多做一些。”
“不必。”郑君珩说,“这些就够了。”
念儿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抱起旁边的布,转身回了香房。
雨声逐渐细下去。
暮色落进院子时,馥灵让人把琴放到内室一旁,没有立刻收进琴架。郑君珩亲手挪了挪位置,选了个不会被门风直吹的角落。
翠微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。
“殿下,琴放这里,您便看得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若殿下不想看,转个身也看得见墙。”
郑君珩回头看她。
翠微面不改色。“两边都方便。”
馥灵心想,翠微照顾人的方式,一向像是在替一张桌子找合适的位置。她不说桌子为什么需要位置,只把桌脚垫稳,剩下的交给桌子自己站着。
“你先去休息。”她对郑君珩说。
“你呢?”
“我也会休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茶重新热过。”
他看向桌上那杯早已凉掉的茶。
“那大概要等很久。”
“翠微刚才让我别等茶再凉。”
“那你倒又等了一轮。”
“这回换热的,我会趁热喝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,像是终于明白她把一句话记得这么久,只为了绕回来逗他。
“馥灵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这几个字不大声。
可他说完之后,没有再把手放回琴囊上。
馥灵走到他身边,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。
“嗯。”
她没有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,也没有替他答应留下。她只站在他旁边,让这一刻不用急着变成另一件事。
夜色慢慢进了院子。
琴安静地搁在屋里,琴囊晾在一旁。窗外最后几点雨声落在瓦上,像有人走到门口,又没有敲门。
她心里那张空白的进程纸,仍留着许多没有写下去的地方。
琴回了扬州,弦却还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