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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58、她嗅的那一张(第1/3页)
第二日,广州客舍桌上的年序没有变。
变的是年序旁边多了几张纸。
女管事把它们各自放在不同的纸垫上,旁边另列纸条,写清楚来处、抄录日期,以及谁经过手。她写字很快,字却仍然端正。写到“仿押”两字时,她停了一下,特意在前面添了“疑似”。
“不急着把疑似拿掉。”郑君珩说。
“我也不想拿掉。”女管事把笔尖在砚边轻轻一刮,“拿掉容易,再添回去就要多写两个字。帐房最怕多写。”
少年站在桌边,神情凝重地看着那几张纸。
“我怕的是写错。”他说。
“那很好。”女管事说,“怕写错,才会回头核。怕多写,是因为手酸。”
翠微端来一只浅盘,盘里放着干净的纸片和一把小竹夹。她把盘放下,又把桌上的香炉挪到远处。
“今日不点香?”少年问。
“不点。”馥灵说,“我要闻纸。”
翠微点头,转身就要把桌边的香料盒也一并搬走。
“那个……”馥灵本想说盒子没打开,旋即停住,“也搬远些,放到隔壁。盖着仍可能沾着残香。”
翠微看了看盒子,又看了看馥灵。
“王妃说要闻纸。”
“对。”
“纸旁边不能有香。”
“你说得对,先移开。”
翠微把盒子送走,回来面无表情地说:“是。那我也先搬远一点。”
她站到了门边。
馥灵心里告诉小馥,翠微已退到门边。小馥说:“主人,翠微已将自身移出主要嗅闻区域。”
“你不必替她做纪录。”
“本宝不是在做纪录,是在赞赏她的运行力。”
“你赞赏得很像在写库房清单。”
“本宝也能为她另开一栏。”
馥灵忍住笑,先没有动那些纸。
这几张抄录各有来处,并非同一件原件。仿押所在的位置、纸面磨损的程度,还有旁边抄录者写下的字,都不尽相同。她们先前只把它们排进同一条年序,没有因此把不同来源混成一件事。
今日也一样。她先用无香的清水洗净双手,换下沾过香材的外衣;昨日的安息香罐没有进过这几张各自封放的抄本袋,仍须把存放与经手情形一并记下,不能假定绝无沾染。
先看纸条,再看纸面,不把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当成已经知道的答案。
“先说好,”馥灵说,“我如果闻到东西,只能说这张纸或纸面附近有某种气味。不能直接说是谁沾上的,也不能只凭气味就说他做了什么。”
少年立刻点头。
女管事说:“来处也要记清楚。”
“对。哪一张、哪个位置、谁提供、什么时候放上桌,都写下来。”
郑君珩坐在桌子另一侧,手边的纸笔留着。他近处的话比昨日接得顺,远声还未全清;今日先不请他追香。他没有碰那些纸,只把竹夹推到馥灵伸手可取的位置。
“你从哪张开始?”他问。
“先从记号最清楚的那张。”
女管事把最上面一张纸旁的纸条移过来,没有挪动纸本身。
“这一张是从旧抄录里另外誊出的。抄录者没有留下原件。仿押的位置,我们只能对照他写下的描述。”
“纸上还有另一处记号。”少年说,“这处才是我们之前标出来的。”
他指着纸面一角,又立刻把手收回去。
那不是原来留下记号的对象,而是后来依照记录抄出的副本。馥灵要闻的,并非那个已经不在眼前的印记,而是这张纸上仿押所在的位置。
这一点不能含糊。
“纸条上要补一句,”馥灵说,“我闻的是抄本,不是原件。”
女管事拿起笔,在来源旁添注。
“好了。”
馥灵俯身,没有立刻把鼻子凑到纸面上。她先从纸的外沿开始,隔着一点距离吸气,再慢慢靠近。她把气息收短,不让自己的袖子掠过纸面。
香炉已移走。方才添注的记录纸和砚台也挪到另一侧,待墨干才送回;要闻的旧抄本留在干净纸垫上。
室内只有旧纸、砚水和木桌本身的气味。纸上先浮出一股淡淡的干气,像柜子里收了一季的书页。再往下,还有一点潮过又干的味道,平平地铺着。
她把脸稍稍偏向一侧,换了一口气。
喉咙先是微微一紧,像走进一间收着旧书的屋子,翻开最底下一册时,灰尘在鼻尖前轻轻散开。那一点紧接着松了,后面浮出一丝甜,像有人把一小块香草糖藏进木抽屉,抽屉合上多年,甜味仍从缝里慢慢漏出来。
她没有马上说名字。
又闻了一次。
甜里有树脂的厚,尾端黏着一点微微发暖的气味。纸张原有的干燥味仍在,却不是它。那股甜气在仿押附近最明显,出了那个位置,就淡了。
“安息香。”她说。
少年的眉头一动。
“是香料?”
“市上常见的是从海外来的树脂香材。”馥灵说,“气味偏甜,常让人想到香草。只靠鼻子,我能说这里有类似安息香的气味,不敢说它一定来自哪一种料,更不能说它一定是谁放的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数据库里关于安息香的记载,也提到甜香和树脂感。气味相符,只能支持辨认方向,不能单独确定来源。”
馥灵将提醒说出来,转向少年:“气味相符只支持辨认方向,不能定来源。先记相近,不写定案。”
少年点头,将那张纸条拉到自己面前。
“我写,仿押附近有甜香,带树脂气,与安息香相近。是否为安息香,待核。”
馥灵这才把甜气如糖藏木抽屉的感受也说了一遍,只作自己的比喻。
“可以。”女管事说,“这一句写得比帐目还严谨。”
“帐目也要严谨。”女管事补充,“只是帐目里不会出现‘像香草糖藏进木抽屉’。”
馥灵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是我刚才为了说清楚,随口打的比方。”
“我没有记。”女管事说。
“很好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若把这句写进帐里,下月盘点时会有人来问,木抽屉在哪里。”
翠微在门边说:“我可以先去找。”
“不用。”女管事说,“找到也不能入帐。”
翠微点点头,仿佛收到了一项重要差事,转而守着门口,不让任何人携香入内。
郑君珩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纸,没有因为那个名字而露出惊讶的神情。
“这股气味,是在纸上,还是在抄录仿押的墨迹上?”他问。
“分不开。”馥灵说,“我能指出比较明显的位置,但这张是抄本。墨、纸、装裱时用的材料,甚至存放时沾上的东西,都可能留下气味。”
“也可能是抄录的人碰过?”少年问。
“可能。”馥灵说,“也可能是纸原本就放在有这种气味的地方。还可能是抄写时用了带气味的材料。我们现在只能把可能性留下来。”
少年看着纸上的记号。
他像是很想问那股味道从哪里来,又把问题吞了回去。馥灵注意到了,没有替他补上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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