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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781、岛上的花房(第2/3页)
她在纸上写下:外观略相似,叶片与花形有别;岛花种类未核,不视为同种。
翠微探头看了一眼:“若不能确认,为什么还要比?”
“因为比对不是先有答案才开始。现在能比的是两朵花在不同地方长成后,气味有什么差别。”
“那若它们不是一种花呢?”
“也要写下来。那表示差异里可能还有花种的影响。”
“这样一来,能得出的结论不就少了?”
“少一点,比多出一个假的结论好。”
翠微把头缩回去,拿起一块干净布,开始擦桌沿。
“王妃的纸上空白很多。”
“空白也有用。”
“可以省墨。”
郑君珩笑了一声。
赵馥灵也笑了。她低下头,先闻农场里的白花。
吸气时,鼻腔里先浮起一点清凉,舌尖微微发甜,喉咙没有收紧,反而像刚喝了一口放凉的水,慢慢舒展开来。那气味像早晨洗过的白布晾在屋檐下,干净,平稳,还带着一点日光晒暖的柔软。
这一枝,她依农场的种植记录记作茉莉。
她在纸上记下香气清淡,甜意轻,近闻较明显,离开花朵后退得快。她没有用“好”或“不好”来评它,只写自己闻到的部分。
再换岛上的花。
她把花枝移近鼻端。
这一次,鼻尖先有些发痒,呼吸停了半拍,肩膀不自觉地往上提。接着,干爽的气味落下来,像石缝里晒热的薄土,也像衣裳在海风里吹了一整日,到了傍晚仍留着一点盐。最末端藏着淡淡的甜,并不柔软,反倒像一片被日头烘干的果皮。
她看着那朵小花,才写下:岛上所采,形似茉莉,花种未核;气味较干,甜意较缓,近闻时有咸土与日晒感。
“这朵比农场那朵浓。”翠微说。
“至少今天闻起来是这样。”
“怎么还要加今天?”
“因为花会变。天气、时间、花开到哪一步,还有它采下来以后放了多久,都会影响气味。我们今天闻到的,只是今天这一刻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看两只陶碟。
“那这一朵明日会不会换一个说法?”
“花不会换说法,是我们下一次闻到的,可能跟今天不同。”
“花倒省事,只要不回答。”
“它们不是省事,是没有被问。”
郑君珩说:“那你平日问花什么?”
“先问我的鼻子有没有反应,再问我闻到了什么,最后才问它可能是什么。”
他安静了一会儿,像是在听她说话,也像在等风声从屋外过去。
他闻香时,气味会变成他听见的声音。赵馥灵知道这一点,却没有要他替她判断哪一朵花香。她自己闻见的部分已经足够忙,若再借一双耳朵来核对,反倒容易把两种不同的感觉搅在一起。
她各取下一片花瓣,分别放在两小片纸上,不再把碰过的花瓣混回原样。农场花瓣薄,岛上那片则略带干硬。她在记录旁添了几行:农场光照与供水可查种植记录,岛花采摘前的日照、湿度与分株经过仍待补问;岛花种类未核;样本数少,今日比较仅作观察,碰触与取瓣也须注明。
“王妃。”翠微说,“你若把所有不确定的都写下去,这页会不会不够?”
“那就翻页。”
“这本册子原本不是记花的。”
“现在它也记花。”
翠微用布把桌面擦得更干净了一些:“册子倒是很能适应环境。”
赵馥灵失笑。
“你今天的话比平常多。”
“花房里有两朵花,总得有人陪着说话。”
“它们听不见。”
“那我说话便不必怕它们记仇。”
“花不会记仇。”
“那便更好。”
她把册子翻到下一页,写下“台帐二十四”,又在标题下列出几个栏目:生长位置,光照,土壤,水分,风势,采摘时辰,开花状态,气味描述。
写到“生长位置”时,她停了一下。
农场里的花,光照与供水有设置可查,却不表示每一项生长条件都已被她量过。岛上的花没有这些安排。它们只在石缝间找到了能留下根的地方,迎着风,承着日头,也接住偶尔落下的水。
这两种生活都没有办法被一句话概括。
她曾以为,把环境调得稳定,便能让每一朵花都长得更好。后来才明白,稳定是一种条件,不是所有花都会因此变得一模一样。农场里的花香气淡,可能是光线、品种、花龄、采收时间共同造成;岛上的花气味较浓,也不能只把功劳交给石头缝和海风。
花不是把苦处都收进香气里,然后等着人来夸它。
有些花只是照着自己的方式,开在那里。
她把这一段没有写进台帐。那是她此刻的想法,不是能从两朵花上直接量出来的数据。她只把亲自闻到的气味、能核实的环境与观察条件留在纸上,给以后的自己看。
“姐姐说过,台帐要让以后的人看得懂。”阿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她走进花房,手上拿着一只空瓶,见桌上两朵花分开摆着,便停在案前。
“我没有碰它们。”阿螺说,“只是想送瓶子来,装水。”
“谢谢。”赵馥灵说,“先别往花上洒水,花瓣沾水后,闻起来可能又不同了。”
阿螺点点头,将空瓶放在桌边。
“那我能看记录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阿螺低头读了几行,又看向纸上的“岛花种类未核”。
“姐姐,这是说还不知道它叫什么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会再查吗?”
“若需要,就找更多数据来核对,也可以再看它的叶子、花期和其他特征。今天先不急着取名。”
阿螺把手背到身后,没再靠近花朵。
“我以前总觉得,东西若没有名字,就像没有被好好看见。”
“有时候先承认不知道,才是真的看见了它。”赵馥灵说,“名字可以晚一点。”
阿螺看了她一会儿,点头。
“那我先把这句记在心里。”
“不用每句都记。”
“我只记这一句。”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您今日似乎说了很多适合记录的话。”
“你刚刚不是说没有记录吗?”
“本宝没有记录。只是口头统计。”
“那和记录差在哪里?”
“差在本宝还没有把它写下来。”
她差点被这一问一答逗得笑出声,只好拿起笔,在台帐末尾添了一行:今日两份剪枝样本均留在现实花房观察,分碟并注明采摘、碰触与取瓣经过,不以气味浓淡判定花的好坏。
翠微看见那句,说:“这样写,日后若有人问哪一朵最好,便可以把册子推给他。”
“不可以。”赵馥灵说,“册子只能说今天闻到什么,不能替人选花。”
“那我就把册子推给他,再告诉他不能照着册子选。”
“这跟没推有什么不同?”
翠微想了想:“至少他会知道册子很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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