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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835、使者的任务(第2/2页)
只有他知道方才有一个声音来过。
念儿说完事情,抱起记录簿要走。那孩子仍贴着她,走了两步,忽然探出头来看郑君珩。
“王爷,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?”
廊下安静了一瞬。
念儿立刻转头:“你怎么这样问?”
孩子缩回去,只露出额头:“因为王爷刚才不动。”
郑君珩看着他,没有责怪。
“我只是在想事情。”
孩子往念儿身后躲了躲,声音闷在衣料里:“我想事情的时候也不动。”
“你想什么?”念儿问。
“想今天晚上有没有点心。”
“你想出来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念儿无奈地看向赵馥灵:“姐姐,我把他带回去。”
“带回去吧。”赵馥灵说,“路记得走,别只看。”
孩子从念儿身后伸出一只手,朝赵馥灵挥了挥,算是答应。念儿带着他离开时,他的另一只手仍紧紧抓着她的衣带。
他们走远后,郑君珩听见念儿低声叮嘱他不要再问点心。孩子小声回答,自己只是想知道,不代表要吃。
翠微把收走的茶盘放回屋内,面无表情地说:“这句话若让厨房听见,今晚的点心就会少一份。”
“他不是说想吃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奴婢知道。”翠微说,“厨房未必知道。”
她说完便走了。
赵馥灵转头看郑君珩。他神色已经平静,坐姿也和往常没有两样,只是两只手都放在膝上,没有再去碰衣襟。
“今日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她问。
“好。”
“院子里走,还是外头走?”
“院子里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两人先把茶盏留给翠微收好,从椅上起身,沿着廊下慢慢往前。知香院里的人各自忙着,没有人特意停下。远处香房开着门,一股淡淡的气味随风出来,经过廊柱时被切得很薄。
郑君珩先感到喉头微微一紧,随后才是肩头一点点松下来。那气味像家中柜底收着的旧木盒,盒子里曾放过一束干花,久了以后,木头和花都不再争先,只剩下安稳的暖意;再过片刻,才辨出里头有檀香的气息。
他停了一下。
赵馥灵也停下来,没有问他闻到了什么,只看向香房门边挂着的布帘。
“这批檀香放得不错。”她说,“味道没有急着跑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它没有急着跑?”
“它若急着跑,我早就闻到了。”
他看她一眼:“这个道理听起来很像你。”
“我也觉得。”她说,“所以我打算把它写下来,挂在香房门口,提醒所有急着跑的人先问问自己是不是香材。”
他唇边浮起一点笑。
他想起她常说,气味只是一条线索,不是替人做决定的手。人闻见了什么、想起了什么,也要自己慢慢辨认。
可刚才那声音不是香气。
他没有办法像拆一缕香那样,把它分成前调、中调和尾韵,也没有办法替它找出哪一部分属于记忆,哪一部分来自眼前。
它没有留给他这样的空隙。
那句话是一整句。
他抬手,隔着衣襟按了一下胸口。
赵馥灵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,停了停,又移开。
“星石还在?”她问。
“在。”
“有变化吗?”
他沉默片刻。
“我没有摸出变化。”
她没有追问“没有摸出”和“没有变化”有什么不同。只点了点头,像是将这句话原样放回他手里。
“那就先不急着替它下结论。”
郑君珩看向她。
“你不想知道?”
“想。”她说,“但想知道,不代表要现在就问到答案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鞋底踏过廊下木板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“而且你若不想说,我问得再细,也只是把问题问得很细。”
这句话让他心口又紧了一下。
他不愿意把那份紧绷放到她面前,便转而看向庭院。灰猫趴在窗下,前脚收在身体底下,尾巴圈成一个松松的圆。牠闭着眼,耳朵却仍朝着他们的方向。
“牠在睡吗?”他问。
赵馥灵看了看灰猫:“看起来像。”
“耳朵还在动。”
“也许在打盹,也许只是闭眼歇着。”
“猫也会这样?”
“会闭着眼听声音。至于睡着没有,牠又不会起来替我作证。”
灰猫的耳朵忽然转了一下。
赵馥灵说:“看,牠有反应。也可能是旁边另有声音。”
郑君珩垂下眼,伸手想摸牠。灰猫没睁眼,只把头往旁边挪了半寸,刚好躲开他的手。
“牠不想被摸。”他说。
“牠是在睡梦里拒绝你。”
“这样也算拒绝?”
“牠很有分寸。”赵馥灵说,“比人多。”
她说完便往前走。郑君珩留在原地片刻,才跟上去。
回到廊下时,日头已经偏了。庭院里的光慢慢往墙根移,水钵边那片叶子终于落下来,贴在石沿上。
赵馥灵先进屋,让翠微把晚些要用的帐目送来。郑君珩站在门外,听着她和翠微说话。
她的声音平常,没有刻意放轻,也没有刻意放大。每个字都清楚地落在他耳朵里。
他忽然有些害怕,自己会不会把方才那句话也听漏。
这念头刚起,他就知道不是。
他没有听漏。
他只是还不敢让那句话在自己心里再响一次。
灰猫从窗下站起来,走到他脚边。牠用额头碰了一下他的袍角,跟上一回一样,动作轻得像只是经过。
郑君珩低头看牠,伸手摸了摸牠的背。
灰猫没有躲。
“你也听见了,是不是?”他低声问。那是他的猜想,不是猫方才已给过的答案。
灰猫抬起眼,看了他一眼。
牠没有回答。
他也没有再问。
赵馥灵从屋里出来时,见他仍站在原地,便走到他身旁。
“要进来吗?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他跟在她身后,跨过门槛时,手指在衣襟上停了一下,终究没有再往里按。
那句完整的话仍在他心里,没有少一个字,也没有多一个字。
他第一次明白,有些声音即使听清了,也未必能立刻交给另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