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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847、院规(第3/4页)
“你先让它等着,别让阿乙坐着等。他一等就会给木头取名字。”
阿乙说:“我已经想好了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阿木。”
“那太像木头了。”
“它本来就是木头。”
“这样名字就没有意思。”
“它不一定需要意思。”阿乙说,“它只要知道有人叫它。”
念儿用指尖在木板上轻轻按了一下:“那就先不要替它取名。”
她把写好字的纸放在旁边,等刻字的师傅带工具来。草案先留着,待院里议定了,再请师傅照稿刻好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由她亲手做,她也没有硬把每件事揽到自己手上。赵馥灵看着她安排好桌面,又把台帐放到一旁,忽然觉得讲堂里那些散乱的小声音,比从前更像一间真正的讲堂。
不是每个人都说得一样快,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。
念儿没有把他们赶出去。
***
傍晚前,知香院的人在讲堂里聚齐。
念儿站在桌前,手上拿着那张抄好的纸。她先向众人说明,这句话出自孙思邈《大医精诚》,又把台帐里的两栏念了一遍。
“原文是‘不得问其贵贱贫富’。”她说,“院规写作‘知香院待人,不因贵贱、贫富而分别’。原文和院规分开记,往后若要添减,也要在台帐里记下来。”
有人问:“这是不是说,不可以知道来的人家里做什么?”
“不是。”念儿说,“该知道的事,仍要听当事人自己说。只是不能因为家里有钱或没钱,就改变我们待人的样子。”
另一个学徒问:“如果有人自己说了身分呢?”
念儿想了一下:“那是对方告诉我们的。听见之后,可以知道,不能拿来分高低。”
有人又问:“如果我们不知道呢?”
“就不用猜。”
阿乙坐在靠近门边的地方,点头点得很用力。
小栗低声说:“你点什么头?”
阿乙说:“不知道,就不用猜。”
“你方才还在猜木板想做什么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阿乙想了一下:“木板没有告诉我,所以我不算知道。”
小栗看他一眼:“这倒是。”
念儿听见了,脸上浮出一点笑意。
有人问:“院规只写这一条,够吗?”
“不够。”念儿坦白地说,“但今日先把这一条写清楚。其他规矩要一条一条议,不是怕字少,是怕大家念了很多,却不知道要做什么。”
赵馥灵站在最后一排,没有替念儿补充。
郑君珩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外。他没有进讲堂,只站在廊下,听里面说话。
讲堂里的人一起读那句话时,声音有高有低。
“不得问其贵贱贫富。”
有个年纪小的学徒把“贵贱”念反了。旁边的人提醒她,她立刻重念一遍。阿乙跟得太快,最后一个“富”字拖得老长,像是把整句话唱成了一个不太熟练的调子。
念儿看了他一眼。
阿乙赶紧把声音收回来。
“我怕后面的人听不清楚。”他说。
小栗说:“后面的人已经听清楚了。”
阿乙回头,看见赵馥灵也站在后排,便把声音放低:“那我替以后的人练。”
“以后的人还没来。”
“那我先替他们练着。”
念儿没叫他闭嘴,只把那张纸放到桌上,让大家再读了一遍。
这次,没有人拖长最后一个字。
念儿又问大家愿不愿意共同守这一条。众人依次应了,她也应了一声,才请馥兰将议定的时辰与在场的人记入台帐,并把定下的稿交给师傅。
***
师傅照着议定的稿刻好木板、将字迹收拾清楚,送到廊下时,天色已经转暗。
念儿把木板扶正,没有急着钉上门。她先照着台帐里记下的字,又逐字对了一次。
“不得问其贵贱贫富。”
她念完,指着第一个字:“这里没有刻错。”
馥兰说:“看起来没有。”
“你也不确定吗?”
“我确定看起来没有。若要更确定,得拿原稿再对一遍。”
念儿将木板放回桌上,重新拿出原稿。
阿乙从旁边探出头:“台帐也要对,木板也要对,还要对原稿。”
“是。”馥兰说。
“那如果每样都不一样呢?”
“就找出是哪一步出了差错。”
阿乙看着她,语气敬重:“馥兰姐姐,你的日子里有很多事要对。”
馥兰把原稿和木板排在一起:“不对,日子里的事更多。”
小栗说:“你以后少替她添事。”
“我没有添事,我只是在问。”
“有些问法会长出事来。”
阿乙认真想了想:“那我以后先想一想再问。”
小栗说:“这样也会长出事来。”
念儿把原稿重新收好,这才让木板钉在讲堂门内。木槌落下时,声音清脆,木板没有歪,两个钉子也没有把字压住。
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。
阿乙站在最前面。
“你退一下。”小栗说。
“我已经退了。”
“你站在字前面。”
阿乙又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念儿站在木板下方,看了片刻。她没有伸手去扶,也没有叫谁帮她把字再抬高一些。
那一瞬间,讲堂里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。
木板悬在门内,墨字还新。屋外的风掠过梧桐叶,叶影落到地上,像有人把一页薄薄的纸翻了过去。
每个人都站在原地,没有人知道往后还会遇上什么人,也没有人能替往后的人保证自己每一次都做得对。
念儿抬起头。
“这条院规从今日起施行。”她说,“台帐记在第六项。往后若有人觉得做得不对,可以说出来,再把事情记清楚。不是谁站得高,谁就能替大家决定。”
她看向众人,声音不大,却很稳。
“我们守这条规矩,不是因为有人盯着,是因为进门的人不该先被拿来估量。”
赵馥灵看着她。
念儿没有把话说得更漂亮。她只是把木板再看了一遍,伸手把旁边的工具收回匣里。
馥兰在台帐上补记了“院规刻板悬于讲堂门内”,又写下经手的人名。她没有盖印,等墨干了才将印章落在页末。
阿乙也把自己那张歪歪斜斜的指印纸折了起来。
小栗问:“你留着做什么?”
“提醒自己,手不能乱按。”
“你以后会忘吗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
“那你就带着提醒自己。”
阿乙把纸折得更小,塞进衣袖:“它又不重。”
小栗没有再说什么。
念儿走出讲堂时,赵馥灵让开了半步。
“姐姐,你刚才一直没说话。”念儿说。
“你说得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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