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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50、皇孙十三岁(第2/3页)
卡收回去,又取出一张记录纸。
她在纸上写下事情的顺序。
先收到信,再读到皇孙十三岁,接着读到他想学香,也读到他说不会乱碰东西。最后,他把能不能教的决定留给她。
没有哪一个时辰、哪一个节气,能替她回答这件事。
她也不需要把一封信排成什么神秘的暗示。纸上写了什么,她就读什么。
念儿探头看了看。
“姐姐,你记的是信的顺序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性格面向呢?”
她把笔尖停在纸上。
她知道自己遇到请求时,常会先想怎么做,然后才想自己愿不愿意。她也知道,自己喜欢替人留选择,却有时会把“替人留选择”做成一张太长的安排表。
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平日常见的面向:容易答应,习惯先安排,重视规矩,喜欢让人自己说出想要什么。
念儿看完,问:“你是怕他来了之后,你会把他安排得太周全?”
“我怕我会先替他准备一整套,然后他其实只想知道一种香材。”
翠微问:“那要不要先问他?”
“要。”
“这样就不用先准备一整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说话间,她又抽出一张安排纸,先写“回信”,接着在旁边添了几项可能要办的事。
翠微看着那张渐渐写了半页的安排,没有说话。
她顺着翠微的目光看过去,也看见了那张纸。
纸上原本只有“回信”两个字,旁边却已经多出“先问他想学什么”、“是否需要备纸”、“是否先讲香房规矩”、“香材由掌院挑选”、“若来院中,安排哪间屋子”等一串小字。
她把笔放下。
“我只是在列可能要做的事。”
翠微说:“是。”
“不是已经决定要做。”
“是。”
念儿低声问:“那为什么连屋子都列了?”
她把那张纸翻过去。
“纸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小馥说:“主人,本宝没有听见纸发出声音。”
“你不要拆穿我。”
“收到。纸可能只是长得很会安排。”
她们都笑了。
阿满仍站在屋内靠门处,也跟着笑,笑到一半,看见她望过来,便把嘴闭得紧紧的。
“你又笑什么?”
“我觉得纸很厉害。”
“你明天开始扫香房的纸。”
阿满的笑立刻停了。
翠微说:“他可以先从扫地开始。”
“我会扫。”阿满说,“但我不会让纸自己长出东西。”
“那你要看好它。”念儿说。
她重新拿起笔,换了一张纸。
这次她没有列一整套安排,只写了几个问题,打算在回信里问他。
他想先认香材,还是想知道怎么记录自己闻到的东西?
他比较想在纸上学,还是想来知香院看一看?
他是否愿意从最基本的规矩开始?
她看着那些问题,忽然觉得有趣。
十三岁,正是容易把“我想学”说得很用力,又怕别人觉得自己太用力的年纪。信里那句“若是不能,也请王妃不要为难”,写得客气,末尾那句“我不会在香房乱碰东西”,又像是少年把勇气塞进衣袖,怕它掉出来。
她没有替他猜更多。
如果他只想知道一种香材,她就教一种。
如果他想学怎么辨认,她可以让他先说自己闻见了什么,再一起核对。
鼻子能告诉人某一刻闻到了什么,不能替人决定那个气味值不值得追下去。
牌卡能让人从固定的选项里挑出眼前的想法,不能替人挑。
时间顺序只记得事情怎么发生,性格面向只提醒人平日容易怎么做。
至于要不要学,学到哪里,仍是那个少年自己的事。
她拿起一张干净的回信纸。
念儿问:“姐姐,你答应他了吗?”
“我答应回信,不是替他决定要学什么。”
“那你会告诉他,知香院可以教?”
“会。也会告诉他,来不来、先学什么,都可以自己想清楚再回复。”
翠微出去端来一盏茶,放在桌角,又把今日午后从香房带回的小炉安置在离信纸较远的窗边。炉里只添了少量檀香,窗扇留着缝。
“要不要先写一句‘欢迎皇孙大驾’?”
“不要。”她说,“写得像要在门口放鼓。”
念儿说:“那写‘欢迎皇孙前来知香院’?”
“他还没说要来。”
“那就不写。”
翠微说:“可以写‘若想来,先告诉我们’。”
“好。”
阿满从门边往前凑了半步:“要不要写‘不要拿竹枝戳布巾’?”
念儿说:“那是你的规矩,不是皇孙的规矩。”
“万一他也想看风呢?”
翠微看着阿满:“皇孙若要看风,可以直接看。风不需要竹枝。”
阿满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道理,郑重地点点头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她提笔,先写下问候,接着写了皇孙想学香一事。她没有把回信写得太长,也没有用一堆香名把人隔在门外。
她告诉他,香不是背下名字就算认得。可以从留意开始,先把当下闻到的气味写下来,再记录自己想到什么、身体有什么反应,最后才查对香材与名称。
若愿意来知香院,可以先来看看。
若不方便来,也可以先回信,说一说最想学的部分。
她写到末尾,停笔想了一会儿,才添上一句:
“下一步怎么走,你自己选。”
墨迹落在纸上,还没有干。
她把笔放下,没急着封信,先将回信逐句念了一遍,让念儿和翠微核对来院前应先询问的安排。小馥也只能从她念出的内容知道回信。
窗边小炉里的檀香已燃到末段,烟变得很淡。她吸了一口,胸口原本收紧的地方慢慢松开,像日头落下后,屋里有人替窗边的椅子铺了一块干布;温和的木气在鼻尖停了一瞬,最后才浮出檀香的名字。
她想起刚收到信时,那股让肩膀落下来的气味。
一封信能送到扬州,经过驿路,经过水路,也经过不知多少人的手。可写信的少年并没有把自己的路写死。他只是把一个问题送了过来。
她将回信晾在桌上。
窗外,那排布巾被风托起来,停在半空。阿满已从门边出去,取回靠墙的扫帚,正仰头看它们,这一回没有拿竹枝。
念儿站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张刚抄好的课纸。翠微把茶盏往里挪了一点,免得窗边飘动的信纸碰到。
那一瞬间,谁都没有说话。
信纸上的墨慢慢干了。
她把皇孙的信收进木匣,回信则留在桌上,等墨迹干透,再封好交给下趟送信的脚夫。
小馥说:“主人,您已经回复了他的请求。”
“我只告诉他可以怎么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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