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985、扬州旱了(第1/3页)
又过了一个冬春。承平三十四年入夏后,扬州接连多日没有落雨。
起初只是日头比往年烈些,晌午走在街上,鞋底像踩着一层薄薄的热。过了几日,河边的水位低了,石阶一级一级露出来,船家撑篙时要多使几分力,才不至于把篙子戳进泥里。
再过几日,城南的香田裂了。
赵馥灵是从馥兰的帐本上先看出来的。
那日她刚用过早饭,馥兰便抱着一摞帐册进了厅堂。帐册放在桌上,声音比平常重了一点。她解开系带,翻开最上面一本,页页都是工整的字,最右侧却有一列红字,从上往下密密麻麻,像一群蚂蚁集体搬家,搬到最后还没有找着地方住。
赵馥灵看了两眼。
“这月的支出……”
“比上月多。”馥兰说。
“多多少?”
馥兰报了个数。
赵馥灵低头看帐页。红色的墨迹在白纸上格外扎眼。帐面上的收入没有跟着增加,买水、雇车、添草席遮阴的花费却一项接一项往上添。
她抬眼看馥兰。
“香田那边已经要用水了?”
“前几日还只是缺水,今日清早送来的消息说,田里的土裂开了。”馥兰说,“有几畦根边松了,照这样下去,还要再添人手。”
念儿站在桌旁,手里还拿着一支笔。她本来是来取帐册的,一听见这话,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墨团。
“怎么会这么快?”她问。
馥兰没有立刻回答,只把另一页帐翻开,指给她们看。
“城南靠近水渠的几畦还好些,离渠远的地方最吃力。先前存下的水,已经用去不少。照往年入夏的情形,这时候总该下过一两场雨了。”
“今年的云都去别处做客了吗?”念儿低声说。
“若是做客,至少该留个地址。”赵馥灵说。
念儿看了她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来。她把笔放到桌上,手指在墨团旁边停了停,像是想把那点墨擦掉,最后还是拿起一块干布,轻轻按住。
馥兰翻帐的手没有停。
“我一会儿就去香田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我跟姐姐一起去。”念儿说。
馥兰合上手里的帐册。
“我也去。”
翠微从门外进来,手上端着一壶水。壶底刚放到桌面,她便听见了最后一句。
“我去取车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急着备车,先准备水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望了望桌上的壶,又望了望自己。
“水在这里。”
“我是说路上要带的水。”
“是。”
翠微端起水壶,面无表情地转身出去。
才走到门口,赵馥灵又补了一句:“也别把厨房的水全拿走。”
翠微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
“那我拿一半。”
“不用。拿够我们喝的就行。”
翠微想了一下,说:“那我拿一壶。”
她抱着壶走了。
念儿望向她的背影,小声说:“翠微姐姐最近对‘一半’很有想法。”
“她只是比我们更愿意实际地处理事情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姐姐的意思是,刚才那一半不实际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厨房的人若发现水少了一半,会追着我们到香田来。”
念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去跟厨房说,我们只借一壶。”
馥兰把帐册收进木箱,系上布带。她的动作照旧俐落,绳结拉得紧,像是帐上那些红字也能跟着一起绑好。
赵馥灵看着她的手,没有多问。
“走吧。”馥兰说。
翠微另请来一辆小车运水桶和草席,馥兰把帐箱放到车上,让车随行。她们出了知香院,沿城南的小路步行往香田去。
日头还没有升到最高,路面已经泛着热气。两旁店家的门板都支了起来,街上行人不多,偶尔有人提着水桶,步子走得很快,桶里的水随着脚步晃一下,就有人低头看一眼。
城外的泥路干得发白。车轮压过去,细土便浮起来,贴在衣裳下摆上。路边一棵老树的叶子垂着,枝头不动,连风都像是在避着太阳。
走到一半,翠微打开水壶,先给赵馥灵倒了一盏。
赵馥灵接过来,喝了一口,才觉得喉咙里那股干涩松开些。
“你们也喝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渴。”馥兰说。
“这句话没有水分。”赵馥灵说。
馥兰看她。
“我是说,水壶里有水。你喝一口,水才算进了肚子。”
馥兰沉默了片刻,接过翠微递来的盏,喝了小半口。
念儿也喝了一口。她喝得太快,呛了一下,扭过身咳嗽。翠微把壶收回去,伸手替她拍了拍背,力道拿捏得恰好,像是正在替一件容易碎的瓷器除尘。
念儿咳完,耳朵有些红。
“我只是想快点喝完,少用一点时间。”
“那你要不要下回把水先含在嘴里,走到田边再吞?”赵馥灵问。
念儿仔细想了想。
“那样会不会比较省?”
“不会,还可能一路都在想着水。”
“那就算了。”
翠微点头:“省下来的时间,正好能用来走路。”
赵馥灵看她。
翠微神色如常,仿佛这句话是路上最合理的一项安排。
到香田时,几名看田的人正在渠边忙。有人用木桶从低处舀水,有人把水送到田埂旁,再一瓢一瓢分进小沟。水流细得像一根线,走不了几步就□□土吞了。
一名老农直起腰,擦了擦额头,看见馥兰便走了过来。
“馥兰姑娘,今日先浇最靠外的三畦。”他说,“再往里头,得等下一趟。”
馥兰蹲下身,伸手碰了一下田边的泥土。表面一碰就碎,指缝里都是细细的土末。
“裂到根边了吗?”她问。
“有两畦已经裂进去了。”老农说,“我们先拿草盖着,怕日头一直晒,土更松。明日若还不下雨,仍得再去取水。”
她转向赵馥灵。
“要先保住靠渠的那几畦,还是先顾离渠最远的?”
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沿着田埂走了一小段,蹲下来看裂缝。干土张开了一条条细口子,有些窄得像指甲印,有些却能插进半根指头。土色淡得发白,田里原本柔软的地面,现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她把手指往土里按了按。
底下仍有些湿意,表面却已干得松碎。几株香草贴着地面,叶片没有往上舒展,边沿微微卷起。
“先浇最远的那几畦。”她说,“靠渠的地方至少还能接到些水气,最远的地方等下一趟,恐怕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馥兰转头向看田的人交代了几句。
老农点头,立刻带人挪动水桶。
念儿蹲在另一侧,看着田里的裂缝。
“这些缝,前两日还没有这么深。”
“土一干,就会往两边缩。”赵馥灵说。
念儿伸出一根手指,沿着裂缝上方比了比。
“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