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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06、顾泽上路(第2/3页)
赵馥灵站在岸边,直到船影转过河湾才收回目光。顾泽此后的路,要由他自己走;她在扬州,也不能隔着水路看见他的每一步。
她闻见一点潮湿的麻绳味,喉头先微微一紧,肩膀却在那一口气吐出来后松了些。那味道像冬衣收进箱底前忘了晒干,带着一点沉沉的潮气;再往里,是木头被水浸过后的淡淡苦味。河上有船,岸边有绳,后来才辨出一缕从船舱飘来的干燥辛暖,是船家正在整理的檀香木片。
***
第一日,船走得平稳。
顾泽把行囊安置好,又把笔记拿出来,照着自己排的表读了一个时辰。他原本怕路上颠簸,读不了几行,结果船只是偶尔晃一晃,倒像是整艘船特意让他坐得稳些。
船上的老船工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去赶考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读书就坐稳些。手里那本书若掉进河里,河里的鱼也不会替你答题。”
顾泽把书往怀里挪了挪。
“那我就不让它掉下去。”
老船工点头:“这就对了。河里的鱼向来不肯帮忙。”
傍晚,船行到一处码头,照船家的计划要停一夜。可船靠岸时,天色还亮着,岸上的管事跑来说,原本要接应的货船临时改了时辰,这一段得多等半日。
顾泽听完,将那张时序表取出来看了一遍。他在原本的进程旁边添了两行,把预备重看的内容挪到隔日,又把留给休息的时辰留了下来。
船家见他写得认真,忍不住问:“公子,这也要算在表上?”
“原本的路程变了,我得重新排。”
“你若不排呢?”
“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。”
船家想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读书人的表,倒比我船上的绳结还密。”
顾泽停了停笔。
“绳结若少一个,船会怎样?”
“我会忙。”
“那表少一项呢?”
“你也会忙。”
“所以我们都得照看好各自的东西。”
船家笑了一声,转身去看船。他没有再叫顾泽替他整理船绳。
夜里,顾泽睡在船舱里。船板偶尔响一下,他便醒来一次。起初他摸黑去找灯,后来发现每次醒来都能听见水声,才把手从灯盏旁收回去。
第二日清晨,船上的帆忽然鼓了起来。
风从船尾推来,力道不猛,却稳得不像方才还在岸边时那样迟疑。船身顺着河道向前,水面在两侧分开,船夫们一声接一声地喊着号子。
顾泽走到船舷边,抓住木栏。
他先是觉得胸口的气卡了一下,接着肩膀慢慢松开。迎面来的风带着河水的清凉,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一瓢水,落在晒得发热的手背上;底下还有木头与绳索被日光烘出的干气。船舱那头飘来一点甜暖,像有人把树脂放在热处,慢慢熬出了香气。
“安息香。”赵馥灵以前在知香院教过他。
他自己低声说出香名,随即想起,这里没有她,也没有香房。那点甜香来自船上一只小香盒,船家说是家中长辈留下的,偶尔带着走,闻见了便像回到家里。
顾泽收回手,回到舱中,把一页笔记翻过去。
同船一位乘客在舱口找了半天鞋,船工指指他脚下:“另一只不就在脚上?”
那人低头,讪讪笑了。顾泽看着,也想起院里惦记鞋的小栗,忽然觉得陌生的船舱近了一点。
接下来几日,船都走得顺。
原本要等的渡口没有让他们久候,转船时接应的船也比约定早到。河道上有两次迎面来船,远远看见帆影时便各自让开,没有耽误多久。风势有时缓,有时急,却总在船帆需要时从合适的方向来。
船家起初还每日估算抵达的日子,后来改成隔一段时间便看一次河岸。
“这风倒像认得我们的船。”他说。
旁边一名船工笑道:“莫不是你在船头供了哪位神仙?”
“我供的是绳子。绳子断了,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顾泽坐在舱口,听着他们说话,手里的笔停在纸上。
他没有把一路顺利当作自己考试也会顺利的证据,更没有因此把心里的紧张全丢掉。他只是在每一次停船时,照表做完自己当日要看的内容;遇到进程改动,就在纸上重新安排。晚饭时,他记得喝水。夜里醒了,他便听一会儿水声,再躺下。
有一日,他坐在船尾的矮凳上背香材,船身忽然轻轻一转,手里的笔掉进了自己的袖子里。
他找了半天。
一旁的船工看得不忍,提醒他:“顾公子,笔在袖子里。”
顾泽停住手。
“我知道。”
船工望着他捏起的另一支笔:“你手上拿的是什么?”
顾泽低头看去,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另一支笔,正捏在指间。
他沉默片刻,把袖子里那支笔抽出来,并排放在膝上。
“我今日大概不适合找东西。”
“那就别找了。”船工说,“你手上已经有两支。”
顾泽望了一眼两支笔,终于笑出声。
他把其中一支收回笔袋,另一支用来继续读书。这回没有再让它跑进袖子里。
***
第四日傍晚,船家照着先前的水程估算,说船应会比原定早一天抵达。
顾泽算了算,又把日期记在表上。
第五日,船还是走得快。
清晨离岸时,河面上有一层薄雾。船帆才升起来,风便从背后托住了它。中途经过狭窄的水道,几艘船正好排成一线,轮到他们时,前头的船已经靠岸,不必等候;到了下一处渡口,平日要等的货船竟先一步放了行。
船家看着河水,眉头皱得比平日深。
“这几日的水路,走得不像平常。”
“快了?”顾泽问。
“不是快一点,是快得有些不像话。”船家抬手遮住眼睛,朝前方看,“原本这一段要走两日,照眼下的速度,明日便能到。”
“那就是比预定快两日?”
“是。”船家说,“除非今日后头忽然遇上什么耽搁。”
他说完,风帆又向前鼓起。
傍晚时,船上的人便开始收拾行李。有人把包袱绑好,有人数剩下的干粮,还有人去问船家,是否真能在隔日靠岸。
船家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照这风,能。”
顾泽没有立刻高兴。他先把自己的行囊清点一遍,笔记、路引、钱袋、水囊,一样一样放回原处。那张牌也仍夹在笔记里。牌面上的路与日光没有变,光落在纸上时,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由他走出的答案。
他摸了摸牌的边角,然后把手收回来,去吃晚饭。
第二日清早,长安的城影出现在前方。
顾泽站在船头,手扶着栏杆。船身仍被风平平稳稳地往前推,河岸上的树一株接一株向后退。船家报出靠岸的时辰,又拿出进程簿比对。
原定要走八日的水程,他们只用了六日。
比平常快了两日。
船靠岸时,岸上的人还在卸货。顾泽提起行囊,先把脚踩在码头上,再把另一只脚也踏实了。他抬头看见长安城的方向,日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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