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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40、她的回答(第2/2页)
会有人觉得陛下谨慎,还会有人觉得陛下另有打算。”
“三种说法,倒是谁都不得罪。”
“不会。”馥灵说,“总有人不高兴。”
“你倒不怕朕听了不高兴?”
“陛下若不高兴,总比我猜错了还要替陛下高兴好。”
新帝看了她一阵,竟笑了一声。
笑意很短,很快就收了回去,像一只在屋檐下探出头的雀鸟,才看见人,便立刻缩回瓦片后面。
他没有说自己高兴,也没有说自己不高兴。
他的视线落到那张牌上。
“你让朕选,朕选了这张。”他说,“之后你又告诉朕,这不代表朕就能替它决定一切。”
“那是两件事。”
“一件是朕选了什么,一件是朕能不能替旁人作主?”
“是。”
“朕以为这张牌是让朕看清自己的念头。”
“也可以这么看。”
“那朕的念头是什么?”
馥灵没有去看牌面。
她看着新帝的手。方才他握牌时,掌心朝下;现在手指平放在案上,离那张牌还有一段距离。他没有把它推开,也没有拿回手里。
“照陛下刚才说的,选它时似乎在意自己要不要承担这件事。”她说,“至于这份在意里,有多少是责任,有多少是担心旁人议论,或是怕自己把不该拿的东西拿在手里,那得由陛下自己认。”
新帝的眉眼沉了沉。
“你不替朕下结论。”
“我说得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是么?”
“再多说几句,陛下恐怕要以为我能替牌面加字。”
他低头看了眼牌,说:“朕倒想看看你加的字会是什么。”
“我会先加一句,‘不要把牌放在茶水旁边’。”
郑君珩看了看御案上的普通纸图,又看了看客座小几上那盏已经凉掉的茶。
新帝也看了过去。
纸图在御案上,茶在小几上,原本就隔着一段距离。
他说:“这里不是知香院,没有学徒拿着水盆从牌上跨过去。”
“那是我在知香院学到的谨慎。”
“听起来不像是你的学徒,倒像是你的牌做错了事。”
“牌不会摔盆子,学徒会。”
新帝摇头,这次笑意停得稍久一些。
门外仍然没有动静。
没有再听见催促,内侍也没来禀报。门外究竟站着谁、谁先歇了脚,她都没有出去看;只能听见廊下一时安静。
她看向窗边。
日光从纸窗透进来,落在那座空琴架上。琴架上没有琴,横木上也没有一根弦。木头的边缘磨得光滑,像曾被人反复碰过;至于磨了多少年,她无从断定。
她没有盯着它看太久。
郑君珩的视线也在琴架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新帝靠在椅背上,手指从案沿收回来。
“朕若将星石留在宫中,旁人会说朕占着它。”他说,“朕若交出去,旁人又会问,交给谁。”
“是。”
“若它不属于朕,也不属于某个人,那就更没人知道该由谁看管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说了这么多,听起来只把问题变得更大。”
“问题原本就不小。”馥灵说,“只是以前可能被一个好听的名字盖住了。”
“祥瑞?”
“或者天命,或者宝物。每个名字都能让人暂时不去问,拿着它的人打算怎么做。”
新帝沉默下来。
他没有像先前那样追问,也没有伸手去拿牌。
馥灵想,这段安静里有许多可能。新帝或许在想那份文书,或许在想礼部尚书,或许只是在替自己的话找一个更合适的次序。她看不见他的念头,闻到的也只是衣袖里那点龙脑,以及茶水冷下来后淡淡的苦气。
她没有把沉默塞满。
有些时候,人不是没有话可说,只是话还没有在心里站稳。
新帝垂下眼睛。
案上的普通纸图映着窗光,边角有一点微亮。光落在牌面上,没有把图样照得更清楚,也没有给它添上新的意思。
郑君珩忽然转向她:“你今日回去,想不想抄一份那卷文书?”
“陛下还没决定要不要给我抄。”
新帝接过话:“朕也想问,你想不想抄?”
“想知道内容,和想替陛下抄写,是两回事。”
新帝又问:“那你想知道吗?”
“想。”馥灵说,“不过我也不急着知道。”
新帝抬起眼:“你倒是很能等。”
“不,我很不会等。”她说,“只是我知道,有些东西越催,越像把人推到门外。何况陛下已经叫门外的人稍候了,若我再催,内外两边都要多等一个人。”
新帝朝门口看了一眼。
外头静得很整齐。
小馥说:“主人,门外那位应该已经站成了一道屏风。”
馥灵在心里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本宝又听见鞋底挪了两回,像在换脚站。至于哪只脚、是哪一位,本宝不知道。若再换下去,这段等待都快有步法了。”
她抬手,假装理了理袖口,免得笑意露出来。
新帝说:“方才那位尚书,进来以后若问起朕在忙什么,朕该如何回答?”
“陛下可以说,朕在听一个人把话说完。”
“若他问,是谁把话说完?”
“陛下可以回答,朕还没听完。”
郑君珩低声说:“这一句倒像陛下。”
新帝问:“像朕什么?”
“像您不愿意被人替您收尾。”
新帝看了他片刻,没有反驳。
那张牌仍放在案上。
文书也仍在案上。
新帝的手没有再压住文书,只放在离它不远的地方。那份“奉安”的字样全露出来,笔画端正,墨色沉稳,像一个已经写好、却还没有被交出去的决定。
他没有叫内侍进来。
也没有把牌收走。
也没有说明日再答。
他只是坐着,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份文书。
馥灵仍坐在客座,没有替他把纸图推过去,也没有替他把文书拿起来。
她说:“陛下若愿意,下一步怎么走,您自己选。”
新帝仍旧没有回答。
他的沉默比方才更深一些,像一座门没有上锁,却也还没有被推开。
御书房里,窗光移过案角,停在那张牌上。
那一刻,连最轻的呼吸也像有了形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