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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53、两个母亲(第1/3页)
夜里的风转了方向。
廊下的灯被吹得一晃,光落在门板上,像一只停不住脚的小鸟,飞出去,又被墙拦回来。
郑君珩站在门外,没有敲门。
屋里静下来以后,他仍站着。隔着一道门,他听见她走到桌旁,听见茶盏碰上桌面的轻响,也听见她轻轻叫了娘亲,说要先睡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门里有她的呼吸,哭过以后,短一截,长一截,渐渐平下来。门外的夜风从廊柱间穿过,他的指尖被吹得发冷。
他没有进去。
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自己屋里,取了一件外衣。那件衣裳白日里穿过,布料摸着干爽,袖口有淡淡的炭烟气。他拿着它回到廊下,抬手想敲门,手指快要碰到门板时,又停住了。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他把外衣搭在门把上,将衣摆理平,免得它滑下来。做完这些,他的手仍在门边停了一瞬,像是想再做点什么。
最后,他只是把手放下,沿着廊子走开。
鞋底落在木板上,声音很轻。
门里的人没有听见。
她躺到床上以后,没有立刻睡着。
泪水在脸上干了,眼皮又肿又热。她把被子拉到肩头,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,也想起桌旁那把空椅子。椅子被她推回原处,此刻安安静静地靠着桌沿。
屋里的灯火还亮着。
“小馥。”
她在心里唤了一声。
“本宝在,主人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在整理数据库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整理出什么了?”
“本宝正在归整旧数据。方才您说要睡了,现在被子还窸窣响,猜您还醒着。”
她闭着眼睛,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,在心里嘀咕:“都蹭到下巴了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听见了?”
“本宝整理的是数据库。”
“你这样说,听起来像是什么都听见了。”
“本宝没有收录您刚才对娘亲说的话,也没有收录哭声。”
“那你整理了什么?”
“本宝刚才听见被子的声音,先拿它接一句话。”
她把脸埋进被子里,笑了一声。
这一声笑得很轻,像一根线,从哭过的嗓子里慢慢抽出来。
“你整理被子的声音做什么?”
“您方才说,它蹭到下巴了。”
她把被子放低一点。
“这个也值得你回一句?”
“本宝正在整理旧数据库。”小馥说,“不是整理您的下巴。”
她忍不住又笑了。眼睛还涩着,笑起来牵得眼尾发酸,却不像先前那样每一口气都要在胸口里打个结。
她侧过身,朝着墙。
“你可以先不整理了。”
“好的,主人。”
小馥没有再说话。
夜里又安静下来。
她起身走到桌边吹熄灯,再回床上躺好。那股甜意仍在屋里,没有就此散去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知道醒来时天还没亮透,屋里已经有了灰蓝色的光。
她坐起身,先觉得肩膀松了一些。
胸口里原本紧紧攥着的东西没有消失,只是稍稍放开了手。她吸进一口气,鼻腔里有一缕淡淡的暖,像冬日里有人把晒过的衣裳收进屋,布面上还留着一点日头的温度。
再往后,才是那层干燥的木烟气,像壁炉边一张披了许多年的旧椅子,被人轻轻拍掉灰尘。
她心里先浮起郑君珩的外衣,却还不知道这股木烟气从哪里近了过来。
她下床走到门边,先抬起木闩,再把门拉开。门外搭着一件外衣,随门一动便向下滑;她忙伸手去接,反把衣襟扬了起来,罩住自己半张脸。
她一手抓着衣角,一手还扶着门。
衣裳倒像挑了个最合适的时候,非要抢在她前头进屋。她在心里抱怨:“开个门,先被你的衣裳堵住了。”她扶住门框,停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听您这句,开门不太顺利。”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照您方才说的,衣裳先占了门口。”
“它连门都还没进,已经先占了我的位置。”
“本宝建议先把它拿开,再跟它讲道理。”
“我正在想。”
她伸手摸索了两下,抓住衣襟,把外衣往下扯。衣裳终于从她脸前滑下来,顺势裹住她的肩。
她将衣襟从眼前拨开,往门外望去,廊下空无一人。
廊下只剩一道淡淡的晨光,地板上有清晨的微凉。那件衣裳很厚,肩线宽得不像她的,袖子也长了一截。她把手伸进去,手指藏在袖口里,像被两只布袋一起收了进去。
外衣中段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,正是方才搭在门把上的地方,看来不是风替她挂好的。
她低头看着衣襟,忽然觉得那件衣裳比屋里的灯还暖。
她没有叫他的名字。
也没有喊翠微来问。
她只将外衣从肩上解下,拿在手里。布料被晨风浸得微凉,衣襟内层却柔软,让她的指腹停了一下。
“昨晚有人来过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本宝没有听见敲门声。”
“我也没有听见。”
“您昨夜听见廊板轻响,本宝也听见了。是不是有人来过,当时没有听清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在整理数据库?”
“本宝整理的是其他数据。”
“什么数据?”
“廊板的声音,还没整理出谁走了哪一条路。”
她看着手里的衣裳,嘴角弯起来。
“那你整理得真忙。”
“本宝工作勤勉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没有整理我的哭声。”
“是的,主人。”
“那你也不要整理我现在的表情。”
“本宝没有看见您的表情。”
小馥答得很快。
她低头看着衣襟,笑意慢慢落了下去,却没有完全消失。
他也许听见了。
她看着那道衣上的折痕,猜昨夜站在门外的是他。她的声音那么乱,若他那时就在门前,想必听见了一些。至于听见多少,她不知道。
他没有进来。
他只是把衣裳放在门上。
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襟。
她知道他也失去过母亲。
在她还不认识他以前,那位淑妃就已经不在了。她知道的关于淑妃的事,大多隔着他的一句话,隔着旧物,隔着他不常提起的沉默。她没有见过那位母亲,也不知道她曾怎样把孩子抱在怀里,怎样替他整理衣襟,怎样在他离开时站在门边。
她想到,也许这一夜,他曾在门外听着她叫娘亲。若真是那样,他没有把自己的悲伤拿来换她的悲伤,也没有用一句安慰把她的哭声盖住。
门外的衣裳就是他留下的话。
不多,却正好能抵一点清晨的凉。
她把外衣叠在臂弯里,轻轻合上门,没有再落闩,才回到桌边。茶盏还在原处,早已冷了。她看着那盏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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