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55、赵承砚(第2/3页)
。
“他说店开张那年。”
“他说店开张时已经能记事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他记得第一场雪,是记得店刚开张,还是记得搬到街上后的第一场雪?”
赵承砚张了张嘴。
他没有答。
赵馥灵也没有替他答,只把收货单往他面前推了一点。
“这张收货单,记的是店开张,还是买墨?”
“买墨。”
“买墨是在店开张之前,还是之后?”
赵承砚翻了两页帐册。
“帐上还记了第一次添置柜子的钱。买墨那一笔在添置柜子之前。”
“那柜子是何时买的?”
“帐册写着十月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些,又很快低下去翻帐册。
“帐册上,九月买墨在十月添柜之前。它们像是备货与添置东西,却还不能证明哪天开门。老人说冬至后搬来的,也可能是人家,不一定是书铺。”
赵馥灵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赵承砚立刻又补了一句:“但也可能是抄录家谱的人,把搬家和开店写成一件事。”
“也可能。”赵馥灵说。
“那我还不能把它们写成确定的事。”
“你可以把确定的写确定,把还没确定的留在原处。”
赵承砚捏着笔,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可这样写,读起来会不会不顺?”
赵馥灵心里想,这大概是所有写书的人都会遇上的难题。事情原本有先有后,纸上却偏偏不肯排成一条平直的路。她以前替人调香时,也常碰上这种时候。每一味香都有自己的位置,偏偏有人想把所有香气一次塞进瓶里。
她没有把这个比喻说出来,只问:“你手上最能确定的是什么?”
赵承砚把几份材料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帐册记了同一年九月买墨、十月添柜。收货单只记九月一批墨送到,没有年,还不能说就是帐上这一批。家谱记父亲在哪一年迁到街上,没写月。冬至后是老人说的。至于开张,还没有能定日子的记录。”
“那就先照这几件确定的事排。”
赵承砚拿起另一张纸,将日期重写了一遍。
他先把帐册的年号与年次写全,再写“九月,购墨”“十月,添柜”。家谱的迁居纪年另列一行;老人那句“冬至后”放在旁栏,标明是口述,没有替它添上月份。他写到这里,又停住了。
“家谱只记年,迁居这里能写成帐册那一年吗?”
赵馥灵看向那张家谱。
“年号与年次,都对得上吗?”
“相同。”
“那迁居的年份可以与帐册这几笔对齐。月份没有记,就别替它添。‘冬至后’仍是口述,先和家谱分开,不急着合成同一条确定日期。”
赵承砚照着写了。
他没有急着把“书铺开张”添进去,而是在那一行后面空出了一段位置。
“我先留着。”他说。
小馥在她心里轻轻说:“主人,方才那阵翻纸声停了。”
“这次倒数得不错。”
“本宝只是听着。方才落笔的沙沙声也停了一会儿。”
“那你现在又数了。”
“本宝只是把声音记下来。”
赵馥灵抿住笑意。
赵承砚把纸拿到廊下,想确认家谱旁注的字。风刚好从外头转进来,桌上的几张纸同时掀起。
翠微一手按住稿纸,一手伸去按家谱。
驿亭里所有人的动作停在那一瞬。
一张纸半悬在桌沿,纸角薄薄地抖着。赵承砚的笔落在半空,墨尖凝着一滴墨,将落未落。翠微的手掌压住家谱,袖口被风掀起一角。郑君珩站在廊柱旁,伸手替她挡住另一张纸。远处那头驴仍低着头,嘴里嚼着一根草,仿佛世上所有书页都不值得牠抬眼。
赵承砚先救了稿纸。
墨滴落在空白处,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看着那黑点,叹了口气。
“它倒是先替我落了个句点。”
翠微把按住的纸放平。
“句点在字里,不在这里。”
赵承砚看向她。
“姑娘读过我的稿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还没有写完。”
赵承砚想了一想,觉得这话确实无从反驳,只好将那张纸单独摊在桌上晾干,免得墨滴沾到下一页。
停格的画面散开后,驿亭又有了声音。风铃轻轻响了一下,远处有人牵马经过,蹄声踏过湿土,像一串被揉松的鼓点。
赵馥灵低头时,先觉得喉咙微微发紧,肩膀却慢慢松了下来。那股气息像一件外衣在雨后挂到廊下,表面已经干了,缝线里还留着一点潮气;又像旧屋柜门打开时,木头与纸页一同醒来,安静地把年月摊到眼前。她细细辨了一下,才认出其中有墨汁、松烟,还有被手指翻过许多次的旧纸气息。
那是旧书与墨香。
赵承砚重新翻开家谱,这次不再一页页地回头。
他将每一项记录分开,旁边写上出处,又在不确定的地方留白。那封信上的年,与家谱所记的年并不相同。他把两个年份写在不同的行上,没有勉强它们凑在一起。老人提过的第一场雪,也不再被他当成店铺开张的确切日期,而被记在一旁,标明是口述中的回忆。
整理到日暮时,桌上原本乱成一团的纸,已经排成几列。
赵承砚把那张重新写过的时间表拿起来,读了一遍。
“帐册某年九月买墨,十月添柜;同年家谱记一家迁居,月份未载。冬至后是老人回忆,无年的收货单与另一年信件分放。店铺究竟何时开始营业,眼下没有能定日子的记录。第一场雪也只留作口述回忆,不当开张的确切日期。”
他读完,没有再补一句“所以一定是”。
他看着纸上那片空白,像是第一次知道空白也能放在一部书里。
“若只是把缺的地方留着,读者会不会觉得我偷懒?”
“你可以把你找到的东西写清楚。”赵馥灵说,“别人如何看那一段,还有别人的眼睛。”
赵承砚垂下目光,指腹在纸边摩挲了一下。
他把那几张排好的纸收进木匣,又把最上面那张放在自己面前。
“我原以为,只要把所有人的话都记下来,事情就会自己排成一列。”
“有些事情会。”赵馥灵说,“有些事情要等写的人看见它们彼此没有站在同一处。”
他抬头看她。
“你常替人排这些年月?”
“不常。”
她想了想,又说:“只是今日恰好遇上。”
郑君珩在旁边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点笑意。
“你在心里说了几句话?”他问。
“哪几句?”
“刚才赵公子停笔时,你的嘴角动了三次。”
赵馥灵看他一眼。
“我是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事情时,嘴角会动?”
“我想的事情比较有趣。”
郑君珩没有追问,只把桌边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