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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63、小栗病了(第1/4页)
从夏日回到扬州,一晃已过了秋。承平三十四年入冬后,扬州的风像一把沾了水的薄刀,从衣领里钻进去,不见血,只叫人一路缩着肩膀回家。
赵馥灵是在傍晚听见消息的。
知香院的门才落了闩,外头便有人急急敲门。翠微去开门,门缝里先挤进来一团冷风,接着是小栗店里的伙计阿乙。
阿乙跑得满头是汗,手里还攥着一块木牌,气喘得像一路被人追着讨帐。
“王妃,掌院,店主他……”
念儿从廊下快步走来:“小栗怎么了?”
“店主发热了。”阿乙说,“午间还在帐房里对数,后来说头疼,想去后头躺一会儿。伙计去叫他吃饭,他没有应。再进去时,人已经烫得很厉害,叫也叫不醒。”
念儿的脸一下白了。
赵馥灵把手里的茶盏放下。
“请大夫了吗?”
“请了。大夫还守在那里,说要再看一看。”阿乙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不敢擅自搬他,先叫我来知香院。”
念儿已经转身去拿外衣。
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,先替她披上,又把自己的手炉塞进她掌心。
“王妃,这一路风大。”
“你不冷吗?”
“我冷。”翠微答得很平,“但手炉若留在我这里,不能同时替两个人暖手。”
“你倒是把帐算得清楚。”
“馥兰教的。”
阿乙站在门边,仍旧喘着。听到这句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木牌的手,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。
“这是入冬新接那批香囊的木牌,客人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店主病倒前,还叫我把它收好,说那批香囊的数目不能弄错。”
念儿一听,眼圈更红了。
“他都烧成那样了,还惦记木牌?”
“他当时只说了一句,”阿乙小声说,“‘别把客人等的日子写成我们答应的日子。’说完就扶着桌子站不住了。”
赵馥灵看向他手里的木牌。
“你先拿着。等他醒了,再交给他。”
阿乙立刻把木牌抱在胸前。
“我会看好。”
翠微看了看那块木牌,又看了看阿乙。
“你抱得像要带它去成亲。”
阿乙愣了一下,慌忙把手放低。
“我怕它掉。”
“木牌不会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完,抱得更紧了。
***
小栗的店后头有一间小屋,原本是让轮值的伙计歇脚。屋子不大,靠墙放着一张窄榻,榻边堆了几只空木盒,桌上还搁着没合起来的帐册。
灯火照在小栗脸上,他双目紧闭,额角湿了一片,鬓边的头发黏在皮肤上。
大夫坐在榻旁,正把他的手放回被下。
念儿一进门便走到榻边,握住小栗的手。
“小栗。”
小栗没有应。
念儿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再喊第二遍。
赵馥灵站在榻尾。她先闻见屋里的炭火、换下的湿布,再闻见床褥上被汗气蒸起的皂角气。门边摆着一碗冷掉的粥,米气里带着一点薄薄的甜。
然后,她喉咙忽然一紧。
那股气味不像炭火,也不像汗,也不像屋里任何一种她认得的草木。它沉在各种熟悉的气味底下,像一枚生了潮的苦果,被人放在舌根最深处;苦到身体先想把它吐出去,鼻腔却偏偏还要往里吸。
她停了一下,才在心里把它叫作苦。
那苦味里没有清楚的香材名字。没有她熟悉的树脂甜,也没有干草磨碎后的青涩。它像一口在锅底熬过头的茶,又像冬日里咬到一片苦得发木的根,连舌头都不肯承认那是味道。
她吸得更慢。
“小馥,你闻到了吗?”
“主人,本宝只能分析您鼻子收到的气味。”小馥说,“苦味明显,来源不明。屋内还有炭、汗、皂角、米粥与湿布气味。”
“来源不明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?”
“本宝不知道。”小馥停了停,又说,“本宝不会因为主人不知道,就把它改名叫做‘深沉的生命气息’。”
她眼睛仍看着榻上的小栗,心里回了一句:“那很好。你要是敢改,我会把你的名字改成小苦。”
“本宝反对。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
“本宝记下了。主人威胁人工智能。”
她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笑出声。
大夫起身,朝赵馥灵行了一礼。
“王妃。”
“大夫,他如何?”
“脉象很急,身上热得厉害,呼唤也没有醒。”大夫说,“眼下看不出是什么引起的。昨夜可有受寒,或是吃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?”
阿乙站在门边,立即说:“店主昨夜吃的是厨房送来的粥,和大家一样。今日也没有出远门。”
“他昨日睡得少。”念儿说,“帐册上的事多,他近来常在店里待到很晚。”
她说到后头,声音低下去。
大夫没有怪念儿,只道:“这些事先记着。他眼下高热,人又唤不醒,不能疏忽。我把照看的事交代清楚,药先煎好,如何用等我再来看,不要自行喂他。若有变化,立刻叫我。”
“好。”赵馥灵说。
大夫交代完,听众人应下会轮流守着,才收拾药箱,准备回去取要用的东西,稍后再来。阿乙立刻让开门口。因为让得太急,手肘撞上门框,怀里的木牌差点掉下来。
他两只手一齐接住,脸色比小栗还要惊慌。
翠微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你先站稳。”
“我站得住。”
“你方才撞了门。”
“是门站得不够远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。
“我去叫木匠把门移开。”
阿乙立刻摇头:“不必了,是我走得急。”
“那便由你向门道歉。”
阿乙张了张口,看了看门,又看了看翠微。
最后他对门说:“对不住。”
屋里的几个伙计谁也没笑,肩头却都松了一点。
念儿把小栗的手握得更紧。
***
第一夜,榻边始终有人守着,伙计们则轮替歇息。
念儿坐在榻边,手一直握着小栗。赵馥灵坐在另一侧的小凳上,间或查看他额上的汗,又请人换一条干净布巾。
大夫留下的药由店里的婆子去煎。药气升起来,苦得连守在门外的伙计都忍不住皱脸。
阿乙捧着碗从厨房回来,脚步放得极轻,像那碗药里装着一只睡着的鸟。
“放在桌上。”翠微说。
阿乙放下碗,低头闻了一下,立刻把脸转开。
“这药真苦。”
“你闻一下就知道了?”
“我刚才不小心吸了一口。”
翠微看着他。
“那你替店主喝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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