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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094、他自己选(第1/4页)
那口粥的热气慢慢散了。
渔村的屋子不大,窗纸被潮气浸得发软,外头的天色从灰白转成淡青。桌上那碗粥仍放在男人面前,勺子搭在碗沿,沾着一点米粒。
他喝过一口。
只有一口。
帐房娘子坐在长凳另一头,没有盯着他,也没有把那碗粥往前推。她把双手放在膝上,手指一会儿交叠,一会儿分开,像是心里有很多话,却不想把任何一句话变成催促。
赵馥灵站在桌边,没有坐下。
顾泽站在门旁,手里的册子收进包袱里,包袱口系得比来时多打了一个结。翠微则在窗边看渔网,脸上平平的,像一张从未被海风惊动过的纸。
周家妇人端着空碗进来,看见那碗粥只少了一口,脚步停了停。
她没有说“再吃一点”,也没有把碗端走,只把碗底扶正,让它稳稳地落在桌面上。
“锅里还有热的。”妇人说,“不急。”
男人低着头,声音很轻:“多谢。”
妇人点点头,怕河风吹进屋,先将通院的大门带上,落下木闩,再从旁边通灶的小门回去。
门帘落下时,外头的风把竹帘吹得晃了两下。屋里没人说话,只有远处水面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吆喝,接着是木桨划水,声音隔着雾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桌面。
赵馥灵想起留在城里书房的小帐。
它仍由帐房娘子留在自家,没有带到渔村。他们昨日从桌底暗格取出,看过里头不同于公帐的记录;那些字的用意,眼前的人还没有亲口说完。
知道事情,和决定怎么办,是两回事。
“方才周家妇人说,你这几日没睡好。”她说。
男人抬起头,像是没料到她先说这个。
“我不困。”
“这句话,通常是困的人才会说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有反驳。
帐房娘子垂下眼,嘴角动了一下,又很快收住。她脸上没有责怪,只有一种比责怪更难承受的疲倦。
赵馥灵把桌旁的凳子拉开,坐下来。
她没有把椅子推到男人面前,也没有让帐房娘子替他回答。
“刚才我们没有要你立刻回去。”她说,“现在我想把我们看到的东西再摆一次。你可以听,也可以不听。听完以后,仍然由你决定。”
男人的手指在桌下紧了一下。
“你们已经看过帐了。”
“是。帐只是一样。”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。粥面上有一圈淡淡的油光,已经不再冒热气。
“你要我回去作证?”
“我没有说这句话。”
“你们找到我,不就是为了这件事?”
“我们找到你,是为了确认你平安。”赵馥灵说,“刚才也确认了。”
翠微从窗边转过头来。
“他的平安,目前尚未达到能让周家妇人放心的程度。”她说,“但比方才多了一口粥。”
顾泽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包袱。
翠微看着他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刚才摸包袱了。”
“我怕册子掉出来。”
“它在包袱里。”
“所以我摸了一下。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。
“很周全。”
顾泽抿住嘴,像是想把这句夸奖放进心里,留待以后慢慢取用。
男人看着他们,嘴角似乎松了一瞬,又很快收回去。
赵馥灵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放在桌面上。
纸上画着几条简单的线,旁边写着几个日期。她没有把它推到男人面前,只让他看得见。
“这是我们先前排的日子。”她说,“妻子记得的出门日、公帐页边所记的日子、小帐有日期的几笔,各标了来源,还没有请你核过。”
男人盯着那张纸。
“这些是你们排的?”
“我们先照她说的与帐上所记的排。你若看见哪里不对,可以说出来,我另记下。”
他看了很久,手指慢慢伸过来,停在其中一行上。
“这一天不是封帐日。”他说,“封帐要到三日后。”
“帐上写的是三日后。”
“但东家提前两日收了帐房的钥匙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说封帐前要查清各处货数。”
顾泽没忍住,从包袱里摸出了册子。
他先看翠微。
翠微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只拿出来,不写,倒也不算犯规。”
“我没有写。”顾泽说。
“你在看空白页。”
顾泽把册子抱回胸前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空白页还在不在。”
“它一直都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你放心,”翠微说,“空白页没有趁我们不注意,自己记上什么。”
男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只是呼吸时碰到了疼处。
赵馥灵将他的更正另记在旁,没有抹去妻子原先的记忆,再把纸旋转一点,让他看清日期的顺序。
“你出生的日子,帐房娘子记得吗?”
帐房娘子愣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他生辰是九月初九。”
男人抬眼看她。
“你还记得?”
“那天你嫌屋里太冷,非说要把窗纸补好。”她说,“纸糊到一半,手冻得握不住糨糊,最后是我替你糊的。”
“我没嫌冷。”
“你说,窗缝进风,吹得你手疼。”
“我那时候在写字。”
“所以你才觉得窗缝进风。”
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,像是想起那一年寒冷日子里屋中的灯火,想起窗纸新糊上去时那股淡淡的米浆味。可他没有接着说。
赵馥灵指了指纸上各自标明来处的日期。
“这里是她记得的生辰和出门日,这里是帐页上的日子。封帐与收钥匙的时限,刚才又由你补上、更正。交节时刻还没核,不能拿节气替这几件事作准。先后可以再核,该不该回去,仍是你要决定的事。”
男人看着那几条线。
“我就是在那一天走的。”
“你记得那天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是自己挑的?”
他沉默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那天东家要收走帐册。我原先以为,只要把我抄下来的那几笔留在暗格里,就有一天能让人看见。后来我听见他跟管事说,要把帐房的人都送去别处。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怕他们查到我这里,也怕家里被拖进去。那日天还没亮,我先去了帐房,近午回过家一次,还问她米够不够。再出门时,我就没敢回去了。”
帐房娘子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膝头。
她没有看他,只看着桌面。
“所以你没有告诉我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想让你跟着受牵连。”
“我知道你这么想。”
这句话落得很轻,却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赵馥灵没有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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