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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00、她想教(第3/3页)
赵馥灵说，“你知道是自己想到的，就不会把它硬说成盒子里一定有袖口。”
小栗顿时有些得意：“我今日也有学问。”
“你今日还没有把架子搬走。”念儿说。
“那件事也算学问吗？”
“算。”
讲堂里又笑起来。
她望着这些人，忽然觉得眼前的木桌、香盒、牌卡与历册，都像是几扇尺寸不同的窗。有的窗朝向人的习惯，有的窗朝向他此刻的心思，有的窗望着季节与出生的时序，有的窗只让气味原原本本地进来。窗户不会替屋里的人选择往哪里走，却能让人知道自己正站在什么地方。
她原本以为，自己只要把院里的学徒教好就够了。
可眼前这几个人，刚才还把木架搬错地方，现在却能说清楚自己是在哪一步想到门，又在哪一步想到手。那个新来的学徒也能把“我总是贴错”说成“我做得快，需要留时间核对”。阿乙能说，他不想一口气回答将来，只想先做眼前一件事。
这些事不算大，也没有谁忽然改头换面。
只是每个人都比一刻钟前，多看见了一点自己。
午间，学徒们散去整理香材。念儿留在讲堂里，重新打开牌盒核对图牌与白牌的数目，再整理今日用过的历册。赵馥灵把散在桌边的纸片理齐，指腹上沾了一点墨。
“姐姐今日怎么一直看着他们？”念儿问。
“我在想，这些东西若只教给知香院的学徒，会不会太少了。”
念儿抬起头。
“姐姐是想再收徒弟？”
“不只是收徒弟。”她停了停，“还有许多不会来知香院的人。他们也有自己的习惯，自己的时序，也会在当下做选择。他们或许只是不知道，原来可以先停下来看看自己。”
念儿把核过数目的图牌边角对齐，放回盒内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姐姐想把今天教的，教给更多人？”
“嗯。”
“城里的人吗？”
“城里的人，城外的人。若有机会，也不只扬州。”
她说出口后，才发现这句话比自己想的还要大。
讲堂里的学徒声音从门外传来。阿乙正在分盒，小栗站在旁边念记号，念一个就要问一次是不是这个字。翠微偶尔答他一句，声音仍然平平的，像一根尺，量得出他念得有多歪。
念儿看着她：“姐姐要教的，是让人看清自己手里有什么？”
“也让他们看见，有些东西只是习惯，不是非得照着走；有些东西只是此刻想要，也不必被人替他下结论。看清楚了，下一步仍然是他自己选。”
“若他们选了姐姐不喜欢的呢？”
“那也是他的路。”
念儿将历册放进架子，留出原来的位置。
“这样的课，应该要教很久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她说，“也许先教一堂，看看大家会问什么。”
“那第一堂上课的地方在哪里？”
赵馥灵看着窗外。院墙那边有午后的光，落在一枝尚未开花的栀子枝上。她没有想到一个确定的地方，也没有把明日以后的路一口气想完。
“我还不知道。”
念儿点点头，像是这个回答也有它的位置。
“那我先把讲堂的桌子留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既然要教更多人，总要有人坐下来。”
“你已经替我把人找好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念儿说，“我只留桌子。来不来，由他们自己。”
赵馥灵笑了。
“念儿，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掌院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掌院。”
“也是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闷响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阿乙站在架子旁，两手还维持着抱空盒的姿势。架子仍然好端端地靠在墙边，没有移动半寸。空盒落在地上，盒盖滚出三尺远。小栗蹲着去捡，却先捡到一片柑皮，拿在手里闻了一下，才想起自己原本要找的是盒盖。
翠微站在旁边，面无表情地问：“你们现在搬的是什么？”
阿乙说：“搬香材。”
小栗说：“我搬的是柑皮。”
翠微看向地上的盒子。
“盒子自己搬下来的？”
阿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它是你搬的？”
“是。”
翠微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今日东西都说清楚了。”
赵馥灵忍不住笑出声。
日光落在桌面上，收好的牌盒放在几只空盒旁，历册已回到架上。门外的人仍在忙，香气散在木架与衣袖之间，没有替谁写下答案。
她把手指上的墨擦去，却没有擦干净。
“姐姐，”念儿问，“你真的想教更多人吗？”
“真的。”
她说完，自己也停了一会儿。
那念头像一粒小小的种子，既没有立刻发芽，也没有因为没看见花，就算作不存在。
“只是要先想想，怎么让他们愿意坐下来。”她说。
念儿朝门外看了一眼。阿乙正把盒子放回架上，小栗仍在找盒盖，翠微已经替他把盒盖放到了他手边。
“有人愿意坐下来，就会有人愿意听。”念儿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念儿笑了笑，“我只是看见，今日大家都没有走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她没有再补上一句话。桌上的牌盒已经合好，没有一张牌替任何人指路；门外的学徒们低头做着手边的事，偶尔有人抬头，看看下一只盒子该放在哪里。
有些路，先从一张空桌子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