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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22、阿乙的信(第2/3页)
小栗把扫帚握紧了一点,没有抗议,只把地扫得更用力。那一小片地面本来已经干净,眼看就要被他扫出一条深深的沟来。
“后来的课,我们也做了简单的比较。我拿出两种干燥的叶子,没有先报名字,只请他们轮流靠近,说说差别在哪里。有人觉得一种清亮,一种厚;有人觉得一种像清晨,一种像日头落山以后。那位婆婆说,她不会讲那些词,只觉得其中一种让她想起走在菜园边,衣袖擦过叶子的时候。”
她念得很慢。
阿乙在信里写得仔细,并没有把这一堂课写成什么了不得的事。哪个人先开口,谁不敢说,哪个孩子用手指碰了干叶,又被提醒先把手擦干净。五个人坐在一间小屋里,窗外有人推车经过,课讲到一半,街上卖水的人喊了一声,所有人都抬头去听。
那里有广州的街声,潮湿的风,也有一个小小的分院,在第一日把门打开了。
信写道:“我原本准备了许多话,最后只讲了几句。后来才知道,坐在桌边的人并不需要我替他们把每种气味说完。他们要的是一张桌子、一点时间,还有不急着被纠正的空隙。”
念儿的手指按在茶盏边缘。
她看着妹妹似的掌院,没有说话。
念儿也没有移开目光,只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她接着读。
“下课时,孩子问我,明日还能不能来。我说可以。他又问,能不能带自己的木箱来。我想了一下,说可以,但要先问过木箱。那孩子当真回头问了木箱一声。木箱没有回答,他便说,木箱不反对。”
小栗忽然抬头。
“他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“你不要替木箱作证。”念儿说。
“我没有作证,我只是觉得它们有共同的想法。”
“木箱没有想法。”
“那它们为什么都不说话?”
念儿看了他一眼,这回没能忍住,笑了出来。
小栗也笑了,扫帚倒在脚边。他赶紧弯腰捡起来,捡得太急,扫帚柄撞上门框,发出一声闷响。
翠微回头看他。
小栗立刻说:“我在替扫帚敲门。”
“扫帚不住门里。”翠微说。
“那我下次敲院门。”
“下次先把地扫完。”
他乖乖低头,总算把扫帚用回正途。
信的后半段,阿乙说分院还缺几张矮凳,桌面有一处裂纹,若不先磨平,纸张容易被刮破。房东答应再送来两盏灯,却把灯送到了隔壁。隔壁人家以为是谁送的节礼,客气地收下了,直到阿乙上门询问,才发现彼此都不知道该把灯还给谁。
她念到这里,馥兰笑得笔都拿不稳。
“这倒不如木匾。”馥兰说,“木匾至少知道该挂哪里。”
念儿说:“那两盏灯呢?”
她往下看。
“灯已经取回来了。隔壁的婶婶送了我半把豆子作赔礼,我不知道该不该收。她说灯在她家放了一晚,她也用了一晚,所以送半把豆子,算作灯油钱。我原本要推辞,她却把豆子塞进我手里,转身就走。分院的第一笔收入还没有,先有了半把豆子。”
馥兰低头,把帐册往自己这边拉了拉。
“来信说的半把豆子也得记。”她说,“是分院收的赔礼,先注明,等阿乙的簿子送来再核。”
“若照帐记,算收入还是杂物?”小栗问。
“算豆子。”馥兰说。
小栗认真地点头:“这样最好算。”
“你最好先把地扫完。”翠微提醒他。
她把信再往下读。
“姐姐,第一堂课没有教完我原先准备的内容,可我回到住处时,觉得该讲的已经讲了一些。那孩子约好了明日带木箱来,婆婆说下次要带一片她自己晒的叶子,两位商户家的女儿问我,能不能把今日的感觉写在纸上。我让她们试着写,写得不像也不要紧。”
信纸的最后几行,墨色稍淡,笔画没有前面那样端正,像是写到后来手腕已经累了。
“分院的牌匾还没挂上,课已经开了。等木匾能进门,我再把它挂起来。姐姐,这地方如今不算空了。”
她念完了最后一句,没有马上把信收起来。
念儿捧着茶盏,茶早凉了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念儿轻声说,“地方有人来,就不算空。”
“也可能是因为有半把豆子。”馥兰说,“豆子很占地方。”
“那木匾呢?”小栗问。
“木匾还没进门。”她说。
小栗把扫帚靠在墙边,仰头望着知香院前堂的门楣,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做的木牌。他走到前院墙边,取下挂在那里的小木牌,细绳仍打着几个结,最大的那个结鼓鼓的,像蜷起来的小拳头。
“阿乙哥哥的匾进不了门,可以像我这样绑绳子吗?”
“他的匾比你的牌大。”念儿说。
“那就用更长的绳子。”
“匾不是风筝。”
“我没说要让它飞。”
翠微走到他面前,把木牌接过来,替他把绳结顺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动得很快,原本纠成一团的线慢慢分开,最后只留下那个鼓起的结。
“这个不用拆。”她说。
小栗看着那个结:“它还是不漂亮。”
“可它拉得住。”
小栗想了想,收回木牌,这回没有替它说话。
她把阿乙的信重新折好。信纸收进袖子时,纸边擦过指尖,那股潮湿的纸墨味已经淡了。她仍闻得见淡淡的纸墨味,心里想到的,却是阿乙写字时,把每一个来过的人都留在纸上的那一点耐心。
那封信被念儿借去看了一遍,又被馥兰拿去看了一遍,再交还念儿。小栗也想看,却被告知先洗手。他跑去井边洗,洗完回来,袖子湿了半截,信仍在念儿手上。
“你洗手洗到袖子里去了?”翠微问。
小栗看了看衣袖:“水多,手小。”
翠微把一条干布巾递给他:“擦干。”
小栗接过去,擦了两下,忽然问:“我能不能也寄一封信给阿乙哥哥?”
“你想写什么?”她问。
小栗坐到石阶上,两只手放在膝头,想得很认真。
“我想问他,木箱有没有再去上课。”
念儿说:“木箱不会上课。”
“那就问那个孩子。”
“信寄得慢,等你写好再送到广州,他也许已经坐了第二堂。”
“那我就问第三堂。”
“你还没写第一句。”
小栗把脸皱起来:“写信怎么这么多事?”
“因为要把话放进去,封起来,再让它走很远。”她说。
小栗立刻低头看自己的手,好像手里已经有一封信要走。他刚才提过的问题,大概已经在心里排起队来,谁先写,谁后写,连那个木箱是否要落款,都还没有定。
念儿起身,把茶盏拿去厨房。
馥兰则在帐册另页注明来信所报的分院赠豆,不算本院已收到的收入。她原先想把那一项写成“往来”,想了想,又改成“豆子”。她说这样将来核分院的簿子,至少不会把豆子查成一位客人。
小馥在她心里说:“主人,信件已读完。您读到后半封时,笑了好几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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