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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50、他听不见的三天(第3/4页)
她看着他的侧脸,想起昨夜那个没有声音的房间。那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现在也不知道。写字可以把日常放到两人面前,却不能把心里每一个迟疑都排成字。
她拿起笔,写:你要不要休息?
他看完,写:你要不要休息?
她笑了,写:我先问的。
他回:我先回答。
她把纸往他那边推:那你先回答。
他写:不累。
她写:我也不累。
他把纸拿回来,在底下添了一句:你刚才已经揉眼睛两次。
她立刻放下手。
他看她。
她把笔拿回来:第三次不算。
郑君珩写:我没说第三次。
她看着那句话,发现自己已经把手放到眼角,像是要揉又忍住。她把手收回袖中,十分镇定地看着他。
“你眼睛很忙。”
她把话写在纸上,他读完,低头回:你的手更忙。
她回:手只是想起来走走。
他写:可以请它坐回去。
她将纸推到一旁,转头看院子里的栀子枝。
郑君珩的目光也跟着她转过去。
风从廊下穿过,枝条轻轻动了一下。她看见落在地上的薄影晃了晃,停住,再晃一下。那一刻,仿佛整个院子都把呼吸放轻了。
他没有听见风。
她也没有说话。
***
第二夜,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,门后有许多声音,隔着门板传来,远得像隔着一条河。她知道有人在等她,却不知道那人要她回去,还是只想确认她还在。
醒来时,窗外仍暗。
郑君珩睡在她身边,呼吸平稳。她看着他的耳侧,没有伸手去碰。
她怕自己碰下去,就会把梦里那扇门也带到眼前。
过了一会儿,他醒了。
他看见她睁着眼,侧身拿过桌上的纸。
你做梦了?
她盯着那行字,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握着被角。她松开手,没有立刻写答案。
他把笔放到她手边,静静等着。
她写:做了一个不太清楚的梦。
他看完,写:醒来后呢?
她写:还在这里。
他望着她,目光停得很久,才在纸上写:那就好。
她没有回这句话,只把手放到他掌心里。
他的掌心慢慢合拢,握住她的手。
这一回,她知道自己没有把梦说出来,不是因为他听不见,也不是因为她不会写。只是有些话在醒来之后,还没有找到要去的地方。
***
第三日,雨终于落了。
雨点打在屋檐上,水沿着瓦缝往下流,在院中的石钵里积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。郑君珩站在窗边,看着雨水落下。
她走到他身旁,也看着窗外。
她的喉咙先有些发紧,吸进去的气带着潮意,胸口慢慢松开,像回到小时候,坐在屋檐下看一场不必赶路的雨。湿木头的气味先浮出来,接着是墙角泥土被水打醒的青气,最后才分辨出香炉里那缕淡淡的檀香。
檀香没有烧得很旺,只在雨气里留下温和的木质气息。她想起香房里一排一排的木架,也想起那些仍待归位的香材。
她拿起纸,写:雨大了。
郑君珩看着窗外,点头。
她又写:你听得见雨吗?
他看了她一眼,摇头。
她写:我也知道。
写完,她才发现自己把“我也知道”写得太重,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他伸手把纸转过来,拿笔在旁边写:你知道什么?
她看着他,想了一下,写:知道雨还在下。
他看完,点头。
她又写:也知道你在这里。
郑君珩没有立刻接笔。
雨声在她耳边一阵一阵地落着。他看着纸上那句话,像是要把每个字都记进心里,最后才拿起笔,写:
我也在这里。
她把纸收在掌中,没有折。
***
午间,翠微送来一壶茶。
她把茶盏放在郑君珩手边,再把一张小纸片放到他面前。纸上写着:茶已不烫。
郑君珩看完,抬眼看翠微。
翠微说:“奴婢试过了。”
她把纸递给他看。
他读完,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翠微站在旁边等着,像是在等一场关于茶水温度的审议。
郑君珩放下茶盏,在纸上写:正好。
翠微收下纸片,点头:“奴婢记下了。”
她低声问翠微:“你真的要把这个也记下来?”
翠微看了她一眼:“王爷写了,便是吩咐。”
郑君珩看见两人说话,伸手把纸拿过去。
她写:翠微说,殿下写了便是吩咐。
他读完,在纸上回了一句:那你写的也算。
她接过笔:我写的字不好看。
他写:你写得比念儿的帐册清楚。
她瞄了一眼桌上的帐册,把这句话念给翠微听。念儿恰好在门外听见自己的名字,探头进来:“姐姐,谁说我帐册不好看?”
她把纸举给念儿看。
念儿读完,先看她,再看郑君珩,最后伸手把帐册抱了回去。
“王爷听不见,还是看得见字。”
郑君珩没有听见她的话,只看见她抱走帐册,于是拿笔写:怎么了?
她写:念儿把帐册带走了。
他回:她怕我看。
她将这句也念了出来。
念儿隔着门说:“我听得见。”
她当即低头,假装整理纸张。
翠微端起茶壶,面无表情地补充:“掌院的耳朵很好。”
念儿抱着帐册走远了,脚步比来时快。
她抬头看郑君珩,他正等着她说明。她将纸递过去,上面只有一句:念儿不想让你看帐册。
郑君珩看完,把那张纸仔细叠起来,放到桌边。
她问:“你留着做什么?”
她把问题写在纸上。他读完,写:以后可以再看。
她写:她会知道。
他写:那时再说。
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心里的笑意浮了上来。
***
午后,雨势小了。
她把窗扇推开一些,让屋里的湿气散出去。郑君珩坐在桌边,手里握着笔,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纸。
他没有写字。
她在他对面坐下,等了一会儿,才把另一张纸推过去。
你想写什么?
他看着她,轻轻摇头。
她写:那你在等什么?
他低头,在纸上写:不知道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
若换作平常,他也许会说些别的,也许会问她回去的事,也许会问她昨夜梦见什么。可他现在听不见,许多话便暂由笔尖往返。笔尖停住时,话便停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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