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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闻香识命》1179、她嗅他听(第2/2页)
要再添一件吗?”
“不用。”
翠微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香房里还有几包香材等着收,若两位还要继续听,奴婢改日再收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。
“你也听得见?”
翠微平静地回答:“奴婢听得见王爷说话。”
“我方才说了什么?”
“说檀香像长廊。”
“那你听见了什么?”
“奴婢听见王爷把檀香说成长廊。”
她说完,俯身收起赵馥灵的空茶盏,又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壶。郑君珩那盏还有半盏茶,仍留在小几上。
“这壶茶要不要带走?”
“拿去倒掉吧。”赵馥灵说。
翠微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,她又回过头。
“王爷若要听茶,厨房那边还有一锅,煮得比这壶久,声音应当更多。”
郑君珩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去忙吧。”
“是,王爷。”
翠微走了。赵馥灵把笑意压回去,没能压住太久。
“她说得有理,茶煮久了声音更多。”
“我不打算听茶。”
“那你要听什么?”
他看向最后一包香材。
“这个。”
“这是你选的。”
“嗯。”
她打开纸包。里头是凝成小块的树脂,颜色浅黄,表面带着一点细细的光。她嗅了一下,喉间先像含住了一口温甜的水,随后胸口那点紧慢慢松开。它甜得很明白,却没有新蜜那种湿亮,反而像冬日里蒸过的甜糕,收进木匣后留下的暖味;底下有一点木质的涩,像甜味走到尽头,仍记得自己来自一棵树。
“安息香。”她说,将树脂递近。郑君珩轻嗅一口,闭上眼。
“这个像什么?”
“一盏很小的灯。”
“你方才也听见灯了。”
“这次不是灯落在屋子里,是灯芯刚刚亮起来。”
“声音大吗?”
“很小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怕稍微急一些,那点声音就会散掉。
“先是一个轻响,像有人用指尖碰了一下灯盏。接着有很细的声音,一直往上走。不是火烧起来的声音,倒像有人在远处哼歌,唱到一半,忽然想起旁边有人,便不唱了。”
“那人是不是不想让人听见?”
“也许。”
“你听得出来?”
“听不出来。我只听见他停了。”
他睁开眼,视线落在她掌心的树脂上。
她把安息香放下。
“你每次听香,都会替它编一个人。”
“是你每次闻香,都会替它找一件日常里的东西。”
“木桌,橘子,旧信。”
“你看,我们做的是一样的事。”
“我把味道认出来。”
“我把声音认出来。”
“然后替它们找个地方放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拿出下一包香材。
她已经闻了三种香,鼻子里的气息叠在一起,起先清楚的边界,渐渐变成一层温暖而安静的底色。她知道自己可以再分辨,却不想把这一晚拆得太细。像一首曲子,若每个音都拿出来问个明白,最后反而只剩下一堆音。
“耳朵怎么样?”她问。
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侧过头,像在听院外的风。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摸了摸琴弦,仍没有拨动。
“真实的声音变远了。”
“要停吗?”
“嗯。”
她把香材收回纸包,动作放得很轻。檀香、陈皮、安息香,三包各自放回香盒,没有混在一起。她扣上盒盖,将它推到小几的一角。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近了一些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风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把香盒合起来的声音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你的袖子擦过桌面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袖口。衣料确实碰到了小几的边缘,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。
“你这样听,倒像我的袖子欠你一段曲子。”
“它没有欠我。”
“那就好。这里的人都很忙,只有琴有空等你。”
“袖子也可以等。”
“不行,袖子还要陪我回去。”
她站起来,拢好早已披在身上的披风。郑君珩没有接那条放在椅背上的披风,仍穿着单薄的外袍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冷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披?”
“刚才忘了。”
“方才你还只顾着等茶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可以先披上。”
他站起来,伸手拿过披风,披在肩上,手法不太熟练,一边衣角垂得比另一边长。
她替他把衣襟理正。
“这下像个知道自己会冷的人了。”
“我本来就知道。”
“只是衣裳不知道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披风,认真地点头。
“明日我会让它记住。”
“衣裳大概不会记得。”
“那我就再说一次。”
她没有回话,只把香盒拿在手里,打开盒盖,将垫纸折好收回盒中,再扣妥。郑君珩那半盏茶仍留在小几上。夜里的东西不多,香盒、茶盏、琴与披风,经过这一晚,各自有了暂时安放的地方。
郑君珩站在琴旁,没有立刻回屋。
“刚才那一段,你听见了什么?”
“你的声音。”
“我问的是香。”
“我闻见檀香、陈皮,还有安息香。”
“我不是问香名。”
她低头想了想。
“我闻见橘皮、木头的暖和甜糕,也听你说了一个屋檐、一条长廊和一盏灯。”
“有一半是你说的样子。”
“也是你听见的样子。”
他看着她,没有争辩。
她忽然想起方才那首曲子。弹完以后,他们坐在后院里,茶凉了,琴弦还在。如今香盒也合上了,三种香材各自收在纸里,没有混成分不清的一包。
可是它们曾经经过同一段夜色。
她把香盒抱在怀里,转身朝廊下走。
“回去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跟上来。
两人的脚步落在同一块青石板上,又先后分开。她听见自己的鞋底擦过地面,也听见他的衣袖被风掀起一角。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声音,没有被香气改变,也没有被琴声留下。
只是那一夜,他们曾把同一缕香分成两种语言。
后来她才明白,有些相同的路,走过一次便已足够;再往前,便各有各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