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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渴妻》20-30(第13/27页)
…以前只有他能看见的。
那个男人……
谢随舟,宣元三年的探花郎,很得圣心。
职级不高,却如悬崖上的青竹,又冷又硬,任谁都厌他,也任谁都高看他一眼。
小梨子现在喜欢这样的么?
她以前分明不喜欢文弱书生。
二人并不像传言中那样夫妻不睦。
冷面青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红绳。
她曾抱着他的脖颈,把脸埋在他的胸口,娇声娇气地说要嫁给他。
那时的她和发着光的时光,都深深镌刻在他生命中最意气风发的一段锦缎上。
在这些年无数个痛苦的夜里带给他慰藉。
他与她分离的那夜,他盛怒之下将茶盏掷于她脚下,茶盏碎裂一地,她惊恐地望着他,他的脑海就空白了一瞬……
后悔。
如今亲眼看着他的小梨子与旁人亲昵,似乎胸前的疤痕又痛了。
多年前在霸下一战,孤寂的充满血腥味的夜里,那种无助感隔了七年再次向他袭来。
“爷,郡主是自己出京的,咱们并未违背与国主的约定擅自进京抢人。”黑衣随从道,“要不,爷去带郡主走?”
“郡主在广陵停留,又去贺家陵园祭拜了您,郡主对您还是念念不忘!”
青年蓦然沉下眼眸,将目光从那马车上挪开。
在凭栏处的手因用力而泛起青筋来。
他不言语,伫立良久,直到那车驶离长巷,那种不甘和悔意终于消弭在灼心的烈日中。
*
登船之前,苏蕴梨叫马车在一书斋前停下了,回云京路上时间长,为免无趣,她想买些蜀地才有的话本子。
书斋布置得很是雅致,博山炉青烟袅袅,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用竹篾隔开,清风拂动,翰墨香弥漫。
书斋里有几位年轻男子书生打扮,专注于书架上的书卷,店小二见人进来,忙迎上来。
书斋里并非只有男子,也不时有姑娘光顾,所以店小二见苏蕴梨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,只不过这女子实在艳光四射,难免移不开目光,而她旁边的男子,模样同样生得出色,一身书卷气,清癯雅正,二人一进来,整个书斋都熠熠生辉。
“闲书,你这里可有什么好看的闲书?”苏蕴梨轻声问。
店小二回过神来,忙点头,往里头引路,“您跟我来就是。”
话本游记专在一列书架,除苏蕴梨外还有其他三两带着帷帽的女子在挑选。
苏蕴梨挑了挑,这些故事大多很套路,并没有什么新意,她随意翻了翻,正要走,就听身旁的人问:“先前在船舱里为梨儿备下的无垢公子所作的话本,是不喜欢吗?”
苏蕴梨猛地想起了压在软枕下的话本,那是无垢公子的新作,讲的是寒门书生侍候金枝玉叶的故事。
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题材。
那书生表面文质彬彬斯文有礼,实则对公主占有欲极强,竟窥伺公主已久,夜半守在公主殿门外,看似深情实则是感动自己。
“无垢公子的新作倒是题材新鲜,但我不是很喜欢。”苏蕴梨说。
“不喜欢?为何?”他拧起眉。
苏蕴梨漫不经心拨弄着手中的书卷,眼都没抬,随便找了个理由,“那话本里的男主书生待公主温文有礼,温柔体贴,却无趣了些。”
正说着,隔了两条竹篾的书架旁,传来小二隐约的的抱怨声:“我说公子,咱开书斋是门营生,置办藏书样样都是开销,你连日在这光看不买的,人人都像这样,往后小店的生意还如何做?”
说完还小声嘀咕,“考了也不见中举啊,光看有什么用,看了也白看……”
“林公子是为母守孝三年耽搁了读书才没考上的,我听人说他现在夜夜读书到子时才睡,废寝忘食的。”一旁戴着帷帽的女子小声说,于心不忍,“家境贫寒,母亲没了,更没人支撑他考功名了。”
另一个点点头,“林公子厚葬亡母,银钱给亡母置办了口好棺材。可读书辛苦,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哪里有钱买书,这可怎么是好?”
“要不我们……”那女子伸手探进荷包摸了摸。
“不可,将来还要议亲呢,怎可为陌生男子出头呢。”
苏蕴梨下意识透过书架的缝隙看去。
一青衣男子有些狼狈地躬身,压低声音致歉:“在下手头拮据,屡次叨扰实在不该,但这一卷在下正读到紧要章节,能否再宽容几息……”
店小二一把夺过书生手中的书卷,扬声道:“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赖着蹭读,多读一会儿多读一会儿的,那我们这干脆改成救济斋算了!”
那书生头上的儒冠似乎千斤重,压得他直不起身,本笔直的脊背愈发佝偻局促,那张白润如玉的面庞也涨得通红。
“这书多少银子?我买了。”苏蕴梨道,“这位公子此前翻阅过的书籍,都记在我账上即可。”
店小二大喜过望,不再多说,欢天喜地去将这书生这些天白看的书都打包收拢。
书生的脸更红了,寻着声音的方向,俯身低头对苏蕴梨深深长揖,“多谢小姐慷慨相助,只是在下实在囊中羞涩,家中也一贫如洗,暂无银钱还小姐。所以,请小姐收回好意罢。”
苏蕴梨绕过书架,目光落在那架上他未来得及收起的书笺上,上面字迹清晰端正,锋利刚劲,密密麻麻记着些什么,而方才他看的那本书上写着《河渠书》。
当今陛下惜才,不论出身。
他若能坚持,若能走到御前,她这几两银子倒是花得划算。
苏蕴梨移开目光,继续翻阅书卷,不以为意道: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待公子金榜题名那日再还我不迟。些许银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,公子若是执意推拒,那便是拒了自身前程,孰轻孰重,公子自行斟酌。”
青衣书生闻言并未动容趋迎,反而挺直了方才佝偻的脊背,微微抬手扶正那顶压得他窘迫难堪的儒冠。
“小姐厚恩,在下铭感五内,只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立身规矩。”
“在下日日来此蹭读,叨扰店家,心中已愧疚万分。若再借小姐闺中私银、赊旁人恩情补己窘迫,便是贪私取巧,污了这身儒衫,也辱了寒窗苦读的本心。”
“前程之道,贵在自立,始在修身。”书生抬眸,长身玉立,目光澄澈磊落,“在下若真有金榜题名之能,即便无他人之力,凭自己本事也可挣得功名前程,才不负所学。”
说罢,他再次躬身一礼,“今日多谢小姐善意成全。只是无功不受禄,非分之惠,在下断不敢受。些许读书难处,在下自可另寻法子,不敢劳小姐破费。”
言毕,他敛了神色,从容拾起身侧简陋的书囊,微微颔首后离开了书斋。
一旁的店小二见状,方才的咄咄逼人也僵在脸上,难免赧颜。
苏蕴梨望着书生清瘦却笔直的背影,他一身青衣洗得发白,却不见半分潦败局促。
方才,是顺手解围。现在,她的心底才真正生出几分真切的赞许。
那书生表现得愈是不卑不亢,苏蕴梨越是动容,一旁的谢随舟心头就越沉冷。
无银钱读书,来书斋蹭读?
就算他再穷困潦倒时,也不曾做出这样的事。
书斋里没什么好书,苏蕴梨没了兴致,身体也乏累了,便回到了马车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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