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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渴妻》30-40(第29/30页)
之问脸色更白了,手握拳抵住唇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小厮跪行上前抚着他的胸口为自家主子顺气。
待气息平稳后,年轻公子淡得没有颜色的薄唇轻启,“我与郡主已然是过去了,并未存着故意离间谢大人与郡主的心思,还请郡主相信……”
苏蕴梨也不好太过苛责,可团团之事又让她十分揪心,若是责罚这个小厮,团团也回不来了。
正犹豫间,就听耳边传来谢随舟平淡冰冷的声音:“张公子身体还未大安罢?怎的就来参加猎场围猎了?我是在追随郡主的时候把团团交给旁人的,猎场如此之广阔,公子和自家小厮,怎就恰好跟在郡主身后呢?”
苏蕴梨想说的话就这么止于唇齿了。
只见那清瘦公子虚弱一笑,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来,黯淡的眸子亮了起来,似乎重燃了光亮又熄灭。
听出谢随舟的言外之意,他并未否认,声音很低,语速缓慢,“入秋以来,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害怕死前也难见郡主一面,这才强令父亲带我来了猎场。”
“围猎时,暗中跟着郡主,只想多看一会儿,就一会儿,全赖我的贪心,让这恶奴生了坏心思,弄丢了郡主的狗,是我、我太贪心了……”
说罢,高大清瘦的身形晃了晃,眼看就要撑不住摔倒。
苏蕴梨忙上前扶住他,实在不落忍,问道:“你、你怎会病成这样?没有喝药么?”
“郡主!我家公子这病是心病,郎中说公子心脉受损……心脉哪有药医啊?若是公子不解开心结,只能心衰力竭而死了啊!”小厮哭了出来,抬袖擦了擦满脸的泪,“郡主,我家公子是真心喜欢郡主啊,当年公子年少,尚不敢与老爷夫人对抗,经过这些年公子卧病在床,老爷夫人已然后悔了啊,若是郡主能……”
“住口!”病弱的青年冷声呵斥,“你这恶奴,还嫌为我惹的事不够多么?郡主成婚了,你口出狂言要置谢大人于何地?”
说罢,仿佛耗尽了心力,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强撑着身躯不倒下,连俊秀的五官都有些变形,他吐息滚烫,垂眸望着扶着自己的苏蕴梨。
想说什么,却没说出口,只那一双深沉的眼,令苏蕴梨移开了目光。
看着他喘气儿都费劲,她彻底被愧疚所裹挟,当年自己也是太过倔强刚直,不假思索就用那样决绝的方式断了他的念想。
像张之问这样的世家子,自小循规蹈矩,认定了一件事也极其固执,她当初的处理方式若是能迂回一些,他也不会执念至此。
“你、你,当真活不了多久了么?”她轻声问,“内廷有御医,我禀明太后,让御医上你府中瞧瞧?”
张之问垂下眼,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红,他道:“不必,父亲早已请了太医院院正来问诊……”
看着她神情恍惚担忧的样子,终是不忍,改口道:“还有救的,精细养着即可,劳郡主挂心了。”
苏蕴梨松了一口气,颔首,“那便好好吃药。至于你的小厮,忠心护主,我便不计较了。团团……我定会找到它。”
青年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,在她转身的瞬间,他侧过脸去,压抑的泪顺着眼尾潸然流下。
当年之事,沉淀下来后,他已明白。
她马车里的男人,不过是让他对她不再纠缠的工具。
只是没想到,马车中的其中一人,后来真的成了她的丈夫。
张之问无数次想,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,是为了让她觅得佳婿么?
若不是他在猎场拦住她,她也不会救了谢随舟啊……
二人的背影相依,那样般配。
张之问低垂下眼眸,缓了缓,万般不舍也只能止于心中。
若有来生……
秋高气爽,猎场的日光灼着病弱青年俊雅温润的侧脸,更显其气色灰败,好像快要往生的人那般。
方才说话间的那点活气,随着兰阳郡主的离去,都散了个尽。
一旁的小厮并未像死里逃生那般松一口气,而是目光粘在远去的那二人身上,充满了怨毒。
“我不该病时总与你说这些。”张之问怅然道,“让你对梨儿心生了怨怼。你不知道,感情这回事,是要你情我愿,是要天时地利人和,错过一点,都不能成事。”
公子的话听着释然,可那语气却充满了遗憾,小厮为张之问披上袍子,挤出几个字,“公子何辜?”
兰阳郡主生性放荡,与京中不少勋贵公子有染,可那些纨绔如何能跟皎月般的公子比?
小厮是张家的家生子,从小就听爹娘说,张家人丁不旺,到这一代就仅公子一个。
公子为人温和,从不责罚下人,在学问上更是惊才绝艳,少年时便有诗仙的雅名。
到了科举那年,怜泱泱学子贫苦,科举是他们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,到了交卷的时刻,竟弃了笔没写名字,拂袖而去。
这样好的公子,却被那□□毁了!
公子起初分明是不愿搭理她的,还当众斥过她不知尊重人也不知自重,是这个女人锲而不舍地调戏公子,公子才日渐沉沦。
这女人是玩玩的,可公子对待感情认真,铁了心想与之成婚,但以兰阳郡主的名声,号称文人脊梁的百年张家怎可能让独子事宗室?不怪公子当时不与老爷夫人对抗,公子没有做错任何事,如今却连命都要搭进去!
他原以为此女会一直游戏人间或者嫁个什么王公贵族,没想到最后是嫁给那个谢大人。
那个谢大人,哪里比得上公子?
论家世,与张家这种百年世家根本无法相比,论样貌,稍微胜公子一筹,论性情,更比不上总让人如沐春风的公子……小厮看着自家主人怅然失落的模样,愈发不落忍了。
他全家都受张家恩惠,张家老爷夫人为官清正,乐善好施,他们的独子,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!
灼灼的日光中,小厮抬起眼眸,闪过一瞬的决绝。
*
回到行宫,苏蕴梨坐在窗边,实在有些疲惫无力。
团团丢了,张之问看起来快不行了,即便他的小厮做了错事,也于事无补。
昨夜本就疲累,折腾一上午,更是腰酸腿麻,她想唤春阑来换下这一身繁复华贵的行头,洗漱歇息。
但她还没开口,立在一旁的青年便忽然蹲下身来,为她脱鞋袜。
“谢随舟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青年修长的手一顿,半晌,轻轻嗯了声。
她想一个人待着,去细细回忆与那病秧子的过去么?
他连站在她面前,都碍眼了么?
他忘不了方才烈日下的画面。
他的妻子眼含怜悯,红唇轻咬,十分动容地注视着另一个男人,她还极其自然地、迫不及待地去扶住了他。
她的手,隔着衣袖,碰了另一个男人。
而那浑身颤抖的小厮,在她凉凉的目光,平淡而寻常的口吻中,被轻易赦免了。
那一刻,他看着张之问与她并肩而立,从前只隐隐的不安,终于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他和那个小厮又有什么不同呢?
都是诚待她一句话的赦免。
或许他对于她来说,与任何觊觎她的男人无异,只不过他有着兰阳郡主郡马的身份,她才不得不多看他一眼,多给他一些殊荣。
这多的一眼,一点殊荣,与情爱无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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