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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》0832 先例可循(第2/2页)
奏称,鄱阳湖水位异常,恐有溃堤之险,恳请朝廷拨银十万两,修筑星子县河堤。”
康海未接,只静静看着那封红漆如血的信。
朱厚照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朕知道,宁王这信,是写给你看的。”
康海终于抬手,接过信封。火漆印完好无损,却在他指尖微微发烫。他忽然想起昨夜李士实走后,陆永悄悄塞给他的一张薄纸——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“星子堤,三年前已由户部拨银重修,今岁汛前,工部勘验无恙。”
原来如此。
宁王不是要银子,是要他亲自拆穿这桩欺君。
康海将信封翻转,火漆印背面,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几乎难以察觉:“贤弟若肯代奏,宁藩愿奉黄金千镒,世子婚仪,必邀贤弟主婚。”
他指尖缓缓摩挲那行字,仿佛抚过刀锋。
朱厚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康卿,你说……朕该信谁?”
康海缓缓跪倒,额头触地,玄色飞鱼服广袖铺开如墨云覆地。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入金砖:“臣不敢言信谁。臣只知,星子县堤若真溃,淹的是七县百姓;宁王若真献金,买的是千户一颗心。而陛下今日问臣信谁——臣斗胆,只敢答:信天道,信人心,信……这天下,不该由一人之私欲,定万民之生死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映得龙椅上蟠龙双目幽光浮动。
朱厚照久久未语。良久,他忽然抓起桌上铜钱,狠狠掷向地面——铜钱弹跳数下,停在康海额前半尺,钱面上“弘治通宝”四字,在光下凛凛生寒。
“去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声音疲惫而锋利,“传旨:命康海即刻赴山东,督办备边开中诸务。另赐尚方剑一口,遇贪墨怠工者,先斩后奏。”
康海叩首,起身时,袖中滑落一物——正是那枚昨夜在智化寺捡起的、被踩扁的铜钱。他弯腰拾起,指腹擦过钱面泥痕,转身离去。
出了奉天殿,日头已西斜。张松追上来,递过一柄鲨鱼皮鞘长剑,剑柄嵌着七颗东珠。康海接过,却未佩于腰间,只将剑鞘横握手中,一步步走下丹陛。
暮色四合,宫墙如墨。他行至午门,忽见一队锦衣卫押着数辆囚车缓缓经过。车中囚犯皆着青衫,发髻散乱,颈上铁链哗啦作响。为首一人仰头望天,喉结滚动,嘶哑唱道:“……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……”
康海脚步微顿。
那囚车中,竟是几个被牵连入案的江南举子。他们唱的,是文天祥《过零丁洋》。
风过宫墙,卷起几片枯叶。康海驻足,直到囚车拐过转角,歌声渐杳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尚方剑,又抬头望向西边天际——那里,一抹残霞正烧得如血。
他忽然想起裴元那本小册子扉页上,用浓墨题的八个字:“土可垒城,亦可埋骨;人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”
康海嘴角极轻地一扯,像是笑,又像一声无声的叹息。他握紧剑鞘,大步向前走去。玄色飞鱼服下摆翻飞如旗,在暮色里猎猎作响,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、沉默而滚烫的刀。
身后,午门之上,铜壶滴漏声声不绝,如心跳,如鼓点,如大地深处传来的、亘古不息的脉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