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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》0834 镇国公大闹奉天殿(第2/2页)
答应了他什么?”
裴元抬眼,直视太后:“臣什么也没答应。”
“真的?”太后眯起眼。
“真的。”裴元声音笃定,“臣只告诉李士实一句:宁王若安分守己,做个贤王,臣便护他周全;若生异心,臣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。”
殿内空气骤然绷紧。萧敬垂首,睫毛覆盖眼底所有情绪。太后盯着裴元看了足足十息,那目光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,直视心脏。最终,她缓缓颔首:“好。这话,哀家记下了。”
她挥了挥手,疲惫不堪:“去吧。谷大用那里,哀家已让人传话。你速去办差。”
裴元再次叩首,退出仁寿宫。
日头西斜,金光泼洒在汉白玉丹墀上,刺得人眼晕。裴元踏出宫门,并未直接去东厂,反而转身走向宫墙夹道深处一座不起眼的角门。守门的老宦官见是他,忙不迭推开栅栏,躬身让路。
角门后,是一条窄窄的砖砌甬道,两侧宫墙高耸,隔绝了大部分光线。尽头处,一扇朱漆小门虚掩着,门楣上悬着块褪色匾额,题着“慎刑司”三字。
裴元推门而入。
院内寂静,唯有蝉鸣。几株老槐树荫蔽下,摆着两张竹榻,一张榻上躺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,正闭目假寐;另一张榻上,坐着个穿着半旧青布直裰的中年人,手持一柄蒲扇,慢悠悠地扇着风,神情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后院纳凉。
听见脚步声,青布直裰的中年人睁眼,见是裴元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白牙:“裴千户,来得倒快。我们刚赌完第二局。”
榻上那人懒洋洋翻了个身,眼皮都没抬:“第三局,我押你赢。”
裴元走过去,在两人中间的石凳上坐下,伸手抓起桌上青瓷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,茶水顺着下颌流下,在飞鱼服领口洇开深色水痕。
“赌什么?”他抹了把嘴,问。
“赌你今日能不能活着走出仁寿宫。”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晃着蒲扇,笑得意味深长,“我说能,他押不能。”
榻上那人终于睁开眼,眼神清明锐利,哪有半分醉态:“我押你能,但太后会让你走得比狗还累。”
裴元嗤笑一声,将茶壶重重顿在石桌上:“累?我刚把寿宁侯的棺材板钉死了,还顺手给宁王备了副上等楠木的。”
青布直裰的中年人——正是刚刚被裴元“劝退”的康海,闻言抚掌大笑:“痛快!我就说嘛,那老虔婆虽毒,但终究是女人,怕的是乱,不是狠!你给她点明了乱子的根子在哪,她自己就得挥刀剁!”
榻上那人——却是锦衣卫指挥使宁王朱宸濠的心腹爱将、前东厂理刑百户邓亮,此刻却换了副惫懒相:“啧,你倒会借力打力。不过裴元,我提醒你一句,寿宁侯是块硬骨头,谷大用那老阉狗更不是善茬。你把他俩撮合到一块儿,小心自己成了他们中间那根被嚼得稀巴烂的骨头。”
“骨头?”裴元掏出腰间小刀,慢条斯理刮着指甲缝里的泥垢,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,“我偏要做那把刀。谷大用要权,我给他撕开一道口子;太后要稳,我替她斩断一根毒藤。至于寿宁侯……”
他刀尖一顿,抬眼看向邓亮,笑意森然:“他以为张家庄的炉火,烧得旺。殊不知,那火苗底下,早被我塞满了硫磺和硝石。”
康海猛地坐直,蒲扇停在半空:“你……点了引线?”
裴元将小刀收入鞘中,拍了拍手:“昨夜三更,张家庄西南角,三座炼铁炉同时炸膛。火光冲天,烧塌了半边厂房。死伤多少?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今早,张家庄里一百多个‘雇农’,全都被寿宁侯连夜发配去了蓟州边堡挖沟——说是‘避祸’,其实是怕他们嘴巴不严,漏了风声。”
邓亮长长“哦”了一声,吹了声口哨:“狠。够狠。那下,寿宁侯就算想藏,也藏不住那三百多号青壮了。谷大用只要顺藤摸瓜,他那私兵的根子,就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“不。”裴元摇头,目光幽深,“他暴露的,不只是私兵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他暴露的是,他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。他敢在陛下眼皮底下,建炉、铸甲、养兵、囤粮——这已经不是‘不敬’,是‘窥伺神器’。”
院中蝉鸣陡然尖锐。康海手中的蒲扇停了,邓亮脸上的惫懒也消失了。两人齐齐看向裴元,眼神复杂难言。
裴元却已起身,掸了掸飞鱼服上的灰尘,仿佛刚才说的不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风暴,而只是拂去一粒微尘。
“邓百户,烦你回东厂一趟,告诉谷大用,明日卯时,我在东厂衙门前等他。让他带上最得力的番子,最厚的拶指,最烈的烙铁。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夕照下竟有些悲悯,“——去张家庄,收尸。”
说完,他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!”康海突然叫住他,声音有些发紧,“裴元,你真不怕?不怕太后翻脸?不怕宁王反扑?不怕……你这一把火,把整个京城都点着了?”
裴元脚步未停,只微微侧头,夕阳将他半边脸染成赤金,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。
“怕?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钝刀刮过青砖,“康先生,我若怕,就不会从霸州一路走到这里。我若怕,就不会让李士实把那杯酒,摔得那么响。”
他顿了顿,身影已融入甬道幽暗的光影里,只余下最后一句,飘散在燥热的晚风中:
“乱臣贼子,从来不是靠钱当的。是靠命,一刀一刀,劈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