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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36 轻于鸿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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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明早看吧,语音码字,删改一下。)

    裴元可太懂这些玩意儿了。

    火药里掺的那些东西,简直堪称生化配方。再被火药引燃之后,会产生什么玩意儿,那踏马想都不敢想。

    至少裴元当初弄到的火药是有...

    张太后听完,手指倏然攥紧了膝上金线绣的云龙纹锦缎,指节泛白,连袖口垂落的珍珠流苏都微微震颤。她喉头滚动一下,却没立刻开口,只将一双凤目沉沉压下,盯住裴元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惶恐——不是怕她,是怕这事兜不住,怕寿宁侯真被宁藩那条毒蛇咬住脚踝,拖进泥潭里再难翻身。

    殿内静得能听见帷幔外风掠过铜鹤香炉时带起的微响。香灰簌簌坠落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
    “你方才说……李士实与宁王密谋?”她终于启唇,声音低而钝,仿佛从牙缝里碾出来的,“可有实证?”

    裴元垂首,额角沁出一层细汗,却未抬手去擦:“回太后,锦衣卫截获一封密信,署名‘左都御史李’,内中提及‘寿宁侯骄纵无度,宜先剪其羽翼,再图根本’,又言‘东安门事若成,可借顺天府之口,使天子疑舅氏不臣’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一滑,“信末有朱砂小印一枚,形制与宁王府用印一致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猛地吸了一口气,胸脯剧烈起伏两下,随即冷笑:“好啊,好得很!本宫的弟弟,在自己家里走动,倒要被外人指着脊梁骨说‘不臣’?他们宁藩的印,倒是比奉天殿的诏书还管用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她忽地抬手,“哐啷”一声掀翻了案上青玉镇纸——玉坠地而裂,清脆刺耳,惊得檐角铜铃都似一颤。

    裴元身形微僵,却未退半步,只将腰弯得更低:“臣斗胆,请太后明鉴:此事若无确凿凭据,贸然发作,反授人以柄;可若坐视不理,待李士实勾连朝官、串联御史,再寻个由头把寿宁侯拖进刑部大牢,那时再救,便如抱薪救火,愈燃愈烈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怒火,唯余寒铁般的冷光:“那李士实……本宫记得,他女儿嫁的是宁王次子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裴元声音极稳,“且李士实任江西巡抚时,宁王曾三次亲赴南昌为其贺寿,赐金帛逾万两,更赠‘忠慎堂’匾额一方,悬于李府正厅。”

    “忠慎?”张太后嗤笑,指尖捻起一缕散落的鬓发,缓缓绕在指上,“这忠字,是忠于宁王;慎字,是慎防天子耳目吧?”

    她忽然抬眸,直刺裴元双眼:“你既知此节,为何不早报?”

    裴元额头抵地,声音沉如古井:“因臣不敢信人。此前山东郑旺案,李士实一面与臣密约‘共查德藩’,一面暗助宁王伪造德藩私通妖道之证;臣若再贸然呈报,恐消息未达仁寿宫,寿宁侯已先被构陷入狱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微哑,“臣……只敢面见太后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张太后眼波微澜。她凝着裴元伏地的后颈,那里筋肉绷紧,青筋隐现,像一头强忍暴烈的困兽。她忽然想起前日蒋贵密奏——说这裴元在锦衣卫诏狱亲手审过三十七人,无一屈打成招,却皆俯首认罪;又说他审完案不饮庆功酒,只蹲在诏狱井口看水影,看久了,连影子里的自己都似带血气。

    一个能把自己熬成刀的人,不会为讨好谁而说谎。

    她缓缓吁出一口气,气息轻得几不可闻: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裴元应声而起,却未直腰,依旧躬身半尺,姿态谦卑如初。

    张太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丹墀——方才那些宫女太监被驱尽,此刻唯余她与裴元二人,隔一道素纱帷帐,帐后熏炉青烟袅袅,如一道若有若无的界线。她忽觉胸口闷得发慌,仿佛这偌大仁寿宫,竟无一处可托付真心之地。

    “蒋贵呢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去传召寿宁侯了。”裴元答得干脆,“臣请太后准许,让蒋贵顺道去趟顺天府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眉峰一挑:“哦?”

    “顺天府尹宁藩,昨日刚收了李士实自江西快马送来的三百斤新茶。”裴元声音平缓,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茶匣夹层里,有张手书名录,列着七位御史姓名,皆与李士实同乡,又皆在近三月弹劾过寿宁侯家奴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怎知?”

    “因那茶匣,今晨已摆在臣案头。”裴元抬眼,目光坦荡如砥,“臣未拆匣,只命人拓印了匣底印记——与宁王去年赏赐李士实的‘清心阁’印,分毫不差。”

    殿内死寂。

    张太后盯着裴元,良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极淡,极冷,唇角弯起时,竟似有刀锋出鞘的寒意:“裴千户,你这把刀,磨得未免太利了些。”

    裴元垂眸:“臣只是……替太后,磨刀的人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不再言语,只挥了挥手。裴元会意,缓缓退至殿门,却在掀帘而出前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问:“若本宫今日不召你来,你预备如何?”

    裴元脚步一顿,背影在光影交界处凝成一道沉默的刃:“臣已命人备好三份密折——一份送司礼监,一份送内阁,第三份……”他略作停顿,声音沉入幽谷,“臣打算,亲自递到乾清宫丹陛之下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指尖一颤,金护甲刮过紫檀案沿,发出刺耳锐响。

    她没再说话。裴元亦不再言,只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帘幕垂落,将他身影隔绝于外,也隔绝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    殿内重归寂静,唯有香炉青烟盘旋上升,扭曲如蛇。

    张太后独自坐了许久,直到窗外日影西斜,将金砖地面染成一片暗红,恍若未干的血迹。她终于起身,赤足踩过冰凉金砖,一步步走向内殿深处。那里有座紫檀嵌百宝屏风,屏风后是一扇暗门,门后是间密室,四壁皆覆厚绒,墙上悬着七幅画像——最中央一幅,画中少年朱厚照穿明黄常服,笑得毫无城府;左右六幅,皆是张家子弟,或执卷,或佩剑,或策马,眉宇间俱是飞扬跳脱的意气。

    她伸手,轻轻抚过寿宁侯画像腰间玉带——那玉带底下,隐约可见一道浅淡旧痕,是三年前为护驾挡下一记淬毒匕首留下的疤。

    “阿弟……”她喃喃,指尖停驻在那道疤上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地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,靴声沉稳却不失恭敬。张太后倏然收回手,整了整衣襟,转身时已恢复威仪,凤目如电:“何事?”

    帘外蒋贵的声音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喘息:“启禀太后,寿宁侯已在宫门外候旨。另……顺天府衙役押解一名僧人,自称知晓‘东安门夜宿’一事真相,如今正在午门等候传唤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眸光一闪:“僧人?”

    “是慈恩寺净慧和尚。”蒋贵道,“此人前日曾在顺天府衙外徘徊三日,今晨主动叩击登闻鼓,声称亲眼所见——当日东安门被围时,宁藩麾下捕快曾向一黑衣人密报,言‘张鹤龄已从西安门出,但建昌侯仍在观星台滞留’。”

    张太后瞳孔骤然收缩:“观星台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蒋贵声音微沉,“观星台属钦天监辖地,非奉旨不得擅入。建昌侯若真在彼处,便是……私窥天象,窥伺帝星。”

    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颗灯花。

    张太后盯着那簇跃动的火苗,忽而笑了。笑声极轻,却令人心悸:“好一个观星台……宁藩啊宁藩,你连给本宫的弟弟扣帽子,都扣得这般……文雅。”

    她负手踱至窗前,推开一扇朱棂,寒风灌入,吹得她鬓边珠翠叮当作响。窗外,暮色四合,紫宸宫方向隐约传来钟声,一声,两声,三声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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