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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小说网www.2027xs.cc提供的《没钱当什么乱臣贼子》0837 心如明镜台(第2/2页)
蒋贵已候在廊下,手中捧着一卷黄绫,见他出来,立刻迎上前,低声道:“千户,太后手谕,奴婢已誊好。另……景兴,已‘病发暴卒’于浣衣局后院。尸首已由李彰带人收敛,按例烧化,骨灰混入御用香灰,明日便送入奉天殿焚香。”
裴元颔首,接过黄绫,指尖触到内里还带着余温的墨迹。
蒋贵又压低声音:“千户,还有一事。奴婢方才去传召寿宁侯,路上遇见杨旦公公。他悄悄塞给奴婢这个。”
他摊开掌心——一枚小小铜牌,正面铸着“司礼监随堂”四字,背面却阴刻一行蝇头小楷:
【宁藩昨夜,召见顺天府经历司主簿王纶,密谈逾一个时辰。】
裴元捏紧铜牌,铜棱硌进掌心,微微刺痛。
蒋贵静静看着他,忽然道:“千户,您说……宁藩若真写了那份奏疏,呈到太后案头,太后会信吗?”
裴元没答。
他仰头望天。
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宫墙,檐角螭吻隐在雾中,只剩一道嶙峋剪影。风愈紧了,卷起他玄色飞鱼服下摆,猎猎如旗。
半晌,他才慢慢道:
“太后不信奏疏。”
“太后信的,是宁藩——敢不敢写。”
“更信的……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蒋贵,眸色深不见底:
“是宁藩写完之后,有没有命人,连夜将底稿送往南昌。”
蒋贵瞳孔一缩。
裴元却已转身,大步走向宫门。
风卷着他的话尾,散入苍茫天色:
“这世上最狠的刀,从来不是砍向敌人的。”
“而是,砍向……自己的刀鞘。”
仁寿宫内,张太后独自坐在榻上,面前小案上摊着一张素笺。
笺上墨迹未干,写着八个字:
【宁藩不仁,宁王不义。】
她枯坐良久,忽而抬手,将素笺凑近案头银烛。
火苗舔舐纸角,迅速爬满整张笺纸。橙红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庞,眼角细纹在光影里如刀刻斧凿。
火熄时,只剩一撮灰白余烬,静静躺在青瓷碟中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拨弄那灰。
灰末簌簌落下,沾在她指甲缝里,像雪,又像血。
窗外,一声鸦啼撕裂沉寂。
张太后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时,凤目清明如初,不见丝毫波澜。
她唤道:“来人。”
帷帐外,新调来的女官应声而入,垂首静立。
张太后望着她,声音平和如常:
“传本宫口谕——即日起,寿宁侯府、建昌侯府,每月供奉仁寿宫之参茸、鹿茸、阿胶,减半。”
女官一怔,忙道:“是。”
张太后又补一句,轻描淡写:
“另,赐寿宁侯,御制《贞观政要》一部,朱批本。着其——细细研读。”
女官躬身退下。
殿内复归寂静。
张太后伸手,取过案头另一卷书——《汉书·外戚传》。
她翻开,指尖停在“吕氏专权”四字之上,久久未动。
风忽又起,吹动书页哗啦作响,仿佛无数亡魂在纸间奔走呼号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极淡,极冷,极倦。
像一柄饮饱了血的剑,终于归入鞘中。
而鞘,正静静躺在她膝上。
无人看见。
也无人敢看。